鲜血溅在那张清隽冷白的脸上,犹如神明垂目杀生,令人悚然生寒。
但好在,所有人都知道裴大人所为的“追查叛党余孽”的名头是冲着祝家去的。
伺察院。
室内气氛冷凝如冰,空气中唯有淡淡的茶香萦绕。
雨前龙井氤氲的薄雾,渐渐模糊了裴清屿那张深邃冷峻的脸。

可那双冷厉的瑞凤眼,直直落在祝父身上。
“祝将军,还不肯说吗?”
祝父听到“祝将军”三字,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
两日前,这厮还恭敬地称他一声“父亲”。
祝父好歹混迹朝堂多年,怎会不清楚裴清屿扣押他的真正缘由。
可他拉不下老脸,沉声道:“说什么?你害夕颜沦为全城笑柄,这笔账老夫还没跟你算!今日你有本事,便杀了老夫!”
身旁的柳姨娘吓得瑟瑟发抖。
祝夕颜也走上前,嗓音发涩:“裴大人,阿姐已经嫁人了,你为什么就不肯看看我?阿姐性子顽劣、胸无点墨,我可以陪你论文习武,也能帮你打理裴府中馈,你为什么非要她!”
“没有原因。”裴清屿声音清冽。
祝夕颜脸色煞白,身形一晃,直直跌在地上,柳姨娘连忙扑过去抱住女儿失声痛哭。
祝父终是按捺不住怒火,拍案而起:“裴清屿!你以为那个孽女愿意嫁给你?没人逼她,是她自己恬不知耻,非要嫁给一个商贾!”
祝父喘着粗气,字字诛心。
“她宁愿嫁与商户,也不愿意嫁你!”
裴清屿踏入将军府时,耳边还萦绕着祝父的话。
祝韵檀宁愿嫁与商户,也不愿嫁他。
怎么可能呢?
祝韵檀那么喜欢他。
及笄后,她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嫁给他,要做他的都督夫人,要做裴家的主母。
不久前,她甚至不惜对他下药,想要和他提前行周公之礼。
裴清屿能找出无数条理由否认,祝韵檀不想嫁给他的这句话。
可他并非是个畏惧现实,便放任自己沉溺于假象的人。
比起虚无的假象,他更信奉清醒的现实。
可现实是,祝韵檀嫁给了别人。
失神间,他已走到祝韵檀的院子。
十四岁那年,他与好友梁刃替梁将领送军营手册至定北将军府,恰好路过这里。
与祝夕颜那方干净整洁的院门不同,这院子的门楣上插着各色鲜妍的牡丹花。
门扉微敞,院内风光一览无余。
石榴树下的秋千架缠满云锦流苏,一旁美人榻铺着整张白狐裘毯,榻边立着鎏金缠枝莲香炉,是西域进贡的安息香,石桌上琉璃盏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旁边干净大气的院落,再看这满院的奢靡张扬,锦绣堆叠。
裴清屿默然收回目光,心下冷笑。
果然如传闻所言,祝家两位女儿,大女儿骄纵任性、铺张无度,小女儿祝夕颜端庄明理,心怀大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