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逃离有周京河的城市。
出发去山区采风的前一天,我整理了一本手写的随笔。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风景,而是我这十年来,关于他的所有心情,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恋、自卑、挣扎和痛苦。
我本想把它留给顾星晷,拜托他如果有机会,就转交给周京河。这是我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让他知道真相。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我将那本厚厚的随笔放进背包的夹层,拉上了拉链。
去机场的路上,顾星晷开车,他透过后视镜看我:“真的决定了?那地方偏僻,天气又冷,你受得了吗?”
“没什么受不受得了的。”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顾星晷没再说话。
机场大厅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我独自一人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的角落里。
就在这时,机场大厅巨大的新闻屏幕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女主播神色严肃:“据京北气象台消息,受强冷空气影响,位于北部山区的鹿鸣一带突发特大暴雪,引发山体滑坡,道路阻断,通讯信号全部中断。目前,当地一支户外考察队因被困在山顶废弃观测站,已与外界失联超过六小时,救援队正在紧急集结……”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鹿鸣……废弃观测站……
那是我此行的目的地。因为那里地势最高,视野最好,我特意选了那里,想要拍下雪后的日出。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无服务”的红色标志刺痛了我的眼睛。
飞机起飞的时间快到了。
我看着那块巨大的新闻屏幕,看着上面播放的暴雪肆虐的画面,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
那里,没有信号,没有暖气,只有及膝的大雪和随时可能坍塌的山体。
而我,最怕冷,也最怕高。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去,还是不去?这架飞机,是逃离痛苦的方舟,还是驶向绝境的孤舟?
手机屏幕上,“无服务”那三个殷红的字,像是一记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候机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可我却觉得有一股热浪从脊椎直冲头顶,烧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鹿鸣山。
那个我为了拍摄暴雪初霁、特意选定的废弃观测站。
新闻里女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得近乎残忍:“……山体滑坡导致道路完全损毁,救援队正在紧急集结,但暴雪阻碍了空中救援视线……”
我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是漫天的白,狂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镜头上。那是我原本要搭乘的航班即将飞往的方向,是我为了逃离周京河、逃离这窒息的京北,给自己选的“清净地”。
而现在,那片清净地变成了绝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我怕高,更怕那种被大雪封死、孤立无援的寒冷。
几乎是本能的,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微弱的信号。没有,依旧没有。那个我为了躲避他而精心策划的行程,此刻变成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