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称为丽嫔的女子显然对她的态度极为不满，柳眉倒竖：“大胆！见到本宫竟敢不行跪拜之礼，你这民间来的野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民女柳七巧，奉皇命督造龙袍，并非宫中奴婢。”柳七巧的声音清冷如水，不卑不亢，“不知丽嫔娘娘驾临，有何贵干？”

“本宫听闻陛下对这件龙袍甚是看重，特意前来瞧瞧进度，也免得有些狐媚子借着绣龙袍的由头，动些不该动的心思。”丽嫔说着，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柳七巧，尤其在她素净的布裙和未施粉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鄙夷更甚。

她踱步到绣架前，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指，故作姿态地在那已经绣好的龙身上比划着。“啧啧，这用的是什么线？金灿灿的，倒有几分晃眼。只是……这龙鳞的排布，似乎有些过于紧密了吧？看着密密麻麻的，毫无皇家应有的大气，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不大吉利呢。”

此言一出，跟在她身后的宫人都噤若寒蝉。谁都听得出，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龙鳞的排布自有章法，柳七巧所用的正是古法中的“覆瓦式”，层层相叠，细密繁复，最是能体现龙身的矫健与力量。

柳七巧的脸色沉了下来：“娘娘若是不懂刺绣，还请不要妄言。龙袍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关乎国体，岂容随意指摘吉利与否？”

“你是在教训本宫？”丽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一个不入流的绣娘，也敢在本宫面前谈国体？苏锦绣掌都说你性子顽劣，桀骜不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来人，给本宫掌嘴！让她知道知道，这皇宫大内，究竟是谁的地盘！”

她身后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应声上前，目露凶光，扬起蒲扇般的手掌就要朝柳七巧脸上挥去。灵儿吓得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护住柳七巧，却被另一个太监死死拉住。

柳七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她早就料到苏锦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搬动了宫里的主子。看来，这龙袍的督造，牵扯到的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就在那嬷嬷的手掌即将落下，带起的劲风已经吹乱了她额前碎发之际，一个清冷如冰，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谁敢动她？”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清晖阁的空气瞬间凝固。那正要行凶的嬷嬷手掌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望向门口。

萧弈一袭玄色锦衣，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他逆着光走进来，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足以将人冻毙的寒意。他甚至没有看丽嫔一眼，目光径直落在柳七巧的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那眸中的风暴才稍稍平息。

丽嫔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连忙换上一副娇媚的笑容，迎了上去：“原来是侯爷。侯爷怎的有空到这织造局来了？臣妾正帮着侯爷管教一个不懂规矩的绣娘呢。”

她以为搬出“管教”的名头，又能和萧弈攀上关系，对方总会给她几分薄面。

然而，萧弈的目光终于从柳七巧身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