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清晖阁真正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萧弈再未出现,苏锦的势力也仿佛被那日雷霆万钧的惩处彻底斩断,再无人敢来叨扰。柳七巧得以全身心地投入到龙袍的绣制之中。她废寝忘食,脑海中只有针与线的交织。从龙首的威严,龙身的矫健,到龙爪的锋利,一针一线,无不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与灵气。
她先以平金法勾勒出龙的轮廓,再用掺了银线的丝线细细密密地铺满龙腹的软鳞,光线下看去,那龙仿佛在云海中翻腾,银光闪烁,栩栩如生。眼见着整条龙的主体即将完成,只剩下最关键,也最能彰显皇家气派的龙鳞与龙爪。这部分,必须使用内务府特制的“九转捻金线”。此线以千足金碾成薄如蝉翼的金箔,再由技艺最高超的匠人,将金箔细细切丝,缠绕于真丝芯线之上,反复捶打捻合成股,过程繁复,耗时良久。成品既有金的璀璨,又有丝的柔韧,是绣制龙纹的不二之选。
这日,她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序,打算开始为巨龙“点睛”。她吩咐随侍的小宫女灵儿去库房,将那早已备好的金线取来。灵儿是萧弈那日之后派来的,眉清目秀,手脚勤快,只是性子有些怯懦,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很稳妥。
灵儿应声而去,可过了许久,却空着手回来了,一张小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线呢?”柳七巧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眸看她。

“柳……柳姑娘……”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库房的李公公说,那箱‘九转捻金线’……不见了。”
柳七巧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银针差点扎进指腹。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那可是御用之物,看管何其森严!她立刻站起身,沉声道:“带我过去。”
织造局的库房阴冷潮湿,弥漫着陈旧布料和樟脑的气味。掌管库房的李公公是个三角眼的中年太监,见到柳七巧,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一双眼睛里满是算计。
“哎哟,柳姑娘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让底下人跑一趟就是了。”
“李公公,我那箱金线在何处?”柳七巧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李公公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姑娘这话说的,咱家也纳闷呢。前儿个还好端端地放在架子上,今儿个灵儿姑娘来取,它就凭空消失了。这库房人来人往的,谁知道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给顺走了呢?”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瞟向别处,分明是心中有鬼。柳七巧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苏锦被罚闭门思过,可她在这织造局盘踞多年,根基深厚,想做点手脚,简直易如反掌。这李公公,显然就是她的人。
“工期在即,龙袍若是延误,这罪责,你担待得起吗?”柳七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施加压力。
谁知李公公只是嘿嘿一笑,油滑地答道:“柳姑娘,您是督造,这绣制龙袍是您的差事。东西在库房里丢了,是奴才的失职,奴才甘愿领罚。可若是耽误了万岁爷的大事,这首要的罪责,恐怕还是得您来担啊。”
这番话,无耻至极,却也堵得柳七巧哑口无言。他这是算准了她不敢把事情闹大,也算准了她找不到证据。重新制作“九转捻金线”,至少需要两个月,可皇帝的万寿节就在一个月后。这分明是要将她往死路上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