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了三年的男人,今天娶了别人。长安街上,十里红妆,唢呐喧天。新科状元宋玉安,
骑着高头大马,满面春风。他胸前的大红花,刺得我眼睛生疼。更可笑的是,他那新婚妻子,
当朝丞相的千金李嫣然,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精致的珠钗。珠钗的顶端,
镶嵌着一幅小小的肖像画。画中人,是宋玉安。那画,是我画的。是我熬了三个通宵,
耗尽心血,送他上京赶考的临别赠礼。如今,成了他讨好新欢的玩意儿。我的心,

瞬间被撕成碎片。01北风像刀子,一下下割着我的脸。我攥着手里仅剩的几幅画卷,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围的人都在高喊:“状元郎和丞相千金,真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三年前,
宋玉安还只是江南小镇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他说:“清鸢,等我高中,
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我信了。我一个江南画师,靠着给人画肖像画,一笔一笔,
为他攒够了上京的盘缠和打点的银两。我最擅长画人物肖像,人称“肖像传神手”。我的画,
能将人的精气神都锁在纸上。他走的时候,我把给他画的最好的一幅肖像,
镶嵌在象牙小框里送给他。“玉安,见画如面,勿忘我。”“清鸢,此生非你莫娶。
”海誓山盟,言犹在耳。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他高中状元的消息传来,
我满心欢喜地在家等他。等来的,却是他迎娶丞相之女李嫣然的消息。我不信。
我不信那个说着“等我”的男人,会这么快就变了心。我收拾了行囊,带着我们过往的情信,
还有我为他画的那些画,千里迢迢,独自一人来了京城。可我还没找到他,
就先看到了他盛大的婚礼。看到了我的画,成了别人的饰品。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离我远去,我只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咔嚓,咔嚓。我死死盯着那支珠钗,
那是我亲手打磨的象牙框,是我亲手调配的颜料。画中他眉眼间的温柔,曾是我全部的慰藉。
现在,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问个清楚!我拨开人群,疯了一样朝着状元府的方向跑去。我要当面问问他,宋玉安,
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状元府门口,宾客如云,热闹非凡。两个家丁拦住了我。
“滚开!哪来的叫花子,敢在状元府门口撒野!”我一身风尘,衣衫褴褛,确实像个叫花子。
我红着眼,从怀里掏出一沓画卷:“我找宋玉安!我是洛清鸢!你让他出来见我!
”家丁们对视一眼,满脸嘲讽。“我们状元爷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还洛清鸢?没听过!
赶紧滚!”他们推搡着我,要把我赶走。我死死扒着门框,拼尽全力嘶吼:“宋玉安!
你出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的声音,终于惊动了里面的人。门,开了。走出来的,
是穿着大红喜服的宋玉安。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丰神俊朗。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
却充满了冰冷的陌生和不耐烦。02“你来做什么?”宋玉安的声音,像腊月的寒冰,
没有一丝温度。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我来做什么?”我惨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画卷,“我来问你,宋玉安,这些你还认得吗?
”“我来问你,李嫣然头上的珠钗,你敢说那画是你画的吗?!”我的质问,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的宾客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宋玉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身后的李嫣然也走了出来,她穿着华丽的嫁衣,
头戴凤冠,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敌意。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发髻上的珠钗,
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夫君,这画自然是你画的。你曾说,这画中情意,
是为我一人所作。”她故意扬高了声音,说给所有人听。宋玉安立刻接话,
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当然,嫣然,我只为你一人画过像。”他转头看向我,
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这位姑娘,我不知你是何人,也不知你从哪里弄来一些不入流的画作。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若再在此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不入流的画作?胡搅蛮缠?
我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一个宋玉安!”我怒极反笑,当着所有人的面,
猛地展开了手中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在月下苦读的书生。正是三年前的宋玉安。
那清瘦的脸庞,那专注的眼神,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绪,都画得惟妙惟肖。
“大家看清楚了!这幅《月下苦读图》,是我在他屡试不第,心灰意冷时画的,
为的是激励他!”我又展开一幅。“这幅《江南春色图》,背景里的小桥流水,
就是我们的家乡!画里的男女,就是我和他!”一幅又一幅。每一幅画,
都是我们过往的见证。每一笔,都浸透了我的心血和爱意。周围的宾客们渐渐看出了端倪。
“这画风……确实和状元爷新娘子头上的那幅一模一样啊。”“你看这落款的印章,
是一个‘鸢’字,不是‘安’字。”“难道……状元爷真的……”李嫣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死死瞪着宋玉安,眼神像刀子。宋玉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着我,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哀求。“清鸢……算我求你,别说了……”他竟然还敢叫我的名字!
我冷笑:“现在知道求我了?你把我画的画送给别的女人,谎称是你画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为了荣华富贵,抛弃糟糠之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宋玉安,你就是个骗子!一个小偷!”我的声音,字字泣血,响彻整个状元府。
宋玉安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他彻底被激怒了。“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猛地冲上来,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画,狠狠地撕成了碎片!“哗啦——”纸张碎裂的声音,
像我破碎的心。那些我视若珍宝的画,转眼间,就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我呆住了,
傻傻地看着那些碎片,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来人!”宋玉安状若疯狂地嘶吼,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打出去!!”03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我被他们粗暴地拖拽着,推出了状元府。“砰!”朱红色的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是我一个人的天寒地冻。门内,是他们的一世荣华。
我瘫倒在冰冷的石阶上,看着满地的碎纸屑,哭得撕心裂肺。我的画,我的心,全都碎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偶尔投来几瞥同情或嘲笑的目光。我不在乎。
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个我爱了三年,付出了全部的男人,
亲手毁掉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点念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卷着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
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身体被冻得麻木,
失去了知觉。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冻死在状元府门口时,一双绣着金线的皂靴,
停在了我的面前。我缓缓抬起头。一个身穿锦衣的下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是洛清鸢姑娘吗?”我茫然地点了点头。“我们夫人有请。”夫人?我被他搀扶着,
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
露出一张美艳却冰冷的脸。是李嫣然。她换下了一身喜服,穿着华贵的裘衣,
怀里抱着一个暖手炉。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上来。”她命令道。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此刻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我麻木地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暖和,熏着名贵的香料。李嫣然端详着我狼狈的模样,轻蔑地笑了一声。“洛清鸢,
是么?江南来的一个乡下画师?”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今天,
倒是让我夫君好生难堪。”她把玩着手里的暖手炉,慢悠悠地说,“不过,也多亏了你,
让我看清了他心里,原来还藏着这么一个不值钱的旧人。”“你想说什么?”我声音沙哑。
“我想说,”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宋玉安是我的男人,
状元夫人的位置是我的。你,一个身份卑贱的民间画女,凭什么跟我争?”她的眼神,
像毒蛇一样,阴冷而恶毒。“我告诉你,今天只是一个开始。只要你还在京城一天,
我就会让你生不如死。”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吗?
宋玉安偷我的画,这件事天下皆知,他一辈子都别想洗刷这个污点!”“污点?
”李嫣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洛清鸢,你太天真了。
我爹是当朝丞相,想压下这点‘污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明天,
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是你这个疯女人求爱不成,恶意污蔑新科状元。
”“而你……”她的笑容猛地收敛,眼神变得无比狠毒。“你不是会画画吗?”她突然伸手,
一把抓住我的右手!“你这只手,不是很会画吗?!”她身边的两个壮硕婆子立刻扑了上来,
死死按住我的身体。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们要干什么?!”李嫣然冷笑着,
从暖手炉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烙!“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再也拿不起画笔!”“不——!
”我发出凄厉的惨叫。滚烫的铁烙,狠狠地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滋啦——”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剧痛,钻心刺骨的剧痛,
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04剧痛让我从昏迷中醒来。
我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个破败的巷子里,垃圾和馊水的气味熏得我阵阵作呕。天上下着小雪,
我的右手手背,一片焦黑,血肉模糊。疼。疼得像是骨头都被碾碎了。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钻心的疼痛让我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我的手……我的手废了!这个认知,
比身体的疼痛更让我绝望。我是个画师,手就是我的命。现在,我的命,被他们毁了。
李嫣然,宋玉安!我恨!我好恨!眼泪混着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浑身无力,一次次摔倒在泥水里。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住。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一个身穿紫色王袍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
气质清贵,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一步步朝我走来。
雪花落在他紫色的袍角上,宛如点点星辰。他身后跟着的侍卫,看到我的惨状,
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男人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目光落在了我那只被毁掉的手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认识他。男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蹲下身,与我平视。“三天前,东市街头,
你曾为本王画过一幅肖像。”我愣住了。三天前……我刚到京城,盘缠用尽,为了糊口,
确实在街头摆摊给人画过像。那天围观的人很多,我只记得其中有一个人气质卓然,
出手也极为阔绰。我当时全部心思都在寻找宋玉安上,并没有看清他的脸。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你的画,画得很好。”男人淡淡地说,“画出了本王的心事。
”他伸出手,想要扶我。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经历了宋玉安的背叛和李嫣然的毒手,我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戒备。男人也不恼,他收回手,
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带回府,请最好的大夫。”“是,王爷。”王爷?我心中一惊。
京城里姓萧的王爷,只有一位。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却因腿有旧疾,深居简出的靖王,
萧景辞。我被侍卫小心翼翼地扶上了马车。车厢里温暖如春,与我刚刚所处的冰冷地狱,
判若两界。萧景辞就坐在我的对面,闭目养神,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我蜷缩在角落,
抱着自己受伤的手,心里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这位靖王爷为什么要救我。是同情?
还是别有所图?马车很快就到了靖王府。府里的大夫立刻被叫了过来,为我处理伤口。
“王爷,这位姑娘的手……伤得太重了。”大夫查看完伤势,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筋骨都伤了,就算愈合,以后恐怕……也拿不稳重物了。”拿不稳重物。这五个字,
像五把尖刀,再次刺进我的心脏。这意味着,我再也不能画画了。我的眼泪,
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一直沉默的萧景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用最好的药,想尽一切办法。本王要她的手,完好如初。
”05在靖王府的日子,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我住进了雅致的客房,每天都有丫鬟悉心照料。
萧景辞请来了宫里的御医,用尽了天底下最好的伤药,为我治疗手上的伤。
伤口在一天天愈合,但我的心,却依旧是一片荒芜。御医说,我的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全看天意。我每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宋玉安的背叛,
李嫣然的狠毒。恨意,像毒藤一样,在我的心里疯狂滋长。但更多的时候,是无尽的绝望。
一个不能画画的画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萧景辞偶尔会来看我。他话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