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沉闷的咳嗽声,隔着什么东西传来。
林晚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泛黄起皮的屋顶,角落里挂着一张残破的蜘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触感,粗布床单磨着皮肤。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味、潮湿的泥土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脖颈。

土坯墙。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右下角破了一个洞,用牛皮纸勉强贴着。褪色的木头柜子,上面放着缺了口的搪瓷缸。地上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
这是……
老屋。
她十岁前住的老屋。
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胳膊——细小,皮包骨头,皮肤黝黑。再摸向脸颊——没有长期熬夜的松弛,只有孩童紧致的瘦削。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窗前。
牛皮纸的破洞后,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院角堆着柴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背影微微佝偻的男人,正抡着斧头劈柴。他的动作有些吃力,劈几下,就要停下来,捂着嘴咳几声。那咳嗽声,隔着薄薄的窗纸,沉闷地敲在林晚心上。
爸……
是爸爸!
林大山!活生生的,四十岁不到,头发还未全白,背虽有些弯却依然能扛起麻袋的爸爸!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这只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梦,一碰就碎。
视线移动。
堂屋的门槛上,坐着另一个身影。
女人低着头,膝盖上摊着一件衣服,手里捏着针线,正借着黄昏最后的天光,一针一线地缝补。她缝几针,就把衣服拿远些,眯着眼看看,又凑到嘴边,用牙齿咬断线头。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瘦削。
那是……她的裤子。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大洞。
妈……
周桂芳。她的母亲。还没有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手指还没有因为常年劳作而完全变形,眼神……眼神还没有彻底失去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