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哥他……可能不行了。”
救援队的电话打来时,我正握着林晚冰冷的手。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季白妹妹声嘶力竭的哭喊。
而我身边的林晚,嘴里喃喃的,也是季白的名字。

一场大雪,埋葬了两个家庭。
凌晨四点,山顶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叫周延,是个律师。
此刻,我正跟着救援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寻找我失踪了一天一夜的妻子,林晚。
“周先生,您还是回营地等吧,这里太危险了。”
救援队长好心劝我。
我摇了摇头,嗓子干得冒烟,只吐出两个字:“我等。”
我不等。
我得亲眼看到她。
林晚是前天一早进山的,说要挑战本市最高的云顶峰。
她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经验丰富,装备专业。
她说好了,当天晚上就回来。
可我等到半夜,也没等到她的人。
电话关机。
我疯了一样联系她的朋友,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报了警。
警方和救援队立刻组织了搜救,但突如其来的暴雪让搜救工作异常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们都说,这种天气下,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生还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我不信。
林晚不会的,她答应过我。
就在我几乎要被寒风冻僵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在这里!”
我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冲了过去。
雪坑里,一个橙色的双人睡袋格外醒目。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是林晚的睡袋!她出发前我还帮她检查过!
救援队员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我看到了林晚苍白的脸。
她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我几乎要跪倒在地。
可下一秒,我看清了她身边的景象。
睡袋里,不止她一个人。
一个男人,从背后紧紧地抱着她,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没有缝隙。
那个男人,我认识。
季白。
林晚的青梅竹马,也是这次和她一起登山的伙伴。
我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围救援队员的惊呼、对讲机里嘈杂的汇报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橙色的睡袋,和里面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他们穿着贴身的保暖内衣,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相互取暖。
我甚至能看到,季白的手,正放在林晚的腰上。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我以为的生死未卜,原来是别人的风花雪月。
我以为的焦心等待,原来只是个笑话。
救援队员迅速将两人分开,进行急救。
林晚的意识很模糊,嘴唇冻得发紫,不停地颤抖。
“水……水……”
我下意识地拧开保温杯,递了过去。
可她的眼睛根本没看我,她虚弱地扭过头,看向另一边同样在接受急救的季白。
“季白……季白……”
她嘴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看着我的妻子,为另一个男人心急如焚。
“放心,他也活着。”一个队员拍了拍我的肩膀,以为在安慰我。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活着?
是啊,都活着。
真好。
救援队用担架把他们抬下山。
我跟在担架后面,像一具行尸走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碾得粉碎。
到了山下的急救中心,医生护士一拥而上。
我被隔在人群之外。
看着那扇紧闭的急诊室大门,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三天前,我送林晚出门的时候,还叮嘱她。
“山上冷,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她笑着亲了我一下。
“知道了,啰嗦鬼。等我回来,给你看我拍的日出。”
现在,日出我没看到。
却看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裸的背叛。
**在冰冷的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麻木地掏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岳母。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岳母焦急的声音传来。
“阿延,晚晚找到了吗?她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该怎么说?
说你的女儿找到了,活得好好的。
就是……和一个男人躺在一个睡袋里。
我的沉默让岳母更加不安。
“阿延?你说话啊!晚晚到底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
“妈,她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岳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这个死丫头,回来我非得打断她的腿!”
打断她的腿?
我苦笑一声。
恐怕,现在更想打断她腿的人,是我。
挂了电话,我将脸埋进手掌。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我无所遁形。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严重冻伤和脱水,需要住院观察。”
我站起身,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
他看了我一眼,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女病人的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念着另一个病人的名字。他们是一起的吧?你最好去看看。”
我面无表情地再次点头。
“好。”
我走向病房。
林晚被安排在单人病房里,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挂着点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我们结婚三年。
从大学相恋到步入婚姻,七年时间。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我努力工作,给她最好的生活。
她喜欢的一切,我都支持。
她说喜欢登山,我给她买最好的装备。
她说喜欢摄影,我给她换最贵的相机。
我以为,我给了她我能给的一切。
可现在看来,我给的,或许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季白。
是那个可以陪她一起疯,一起冒险,甚至一起躺在雪地里,用体温温暖彼此的男人。
病床上,林晚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周延,你来了。”
我走进病房,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质问,也没有争吵。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感觉怎么样?”
她似乎被我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好,就是有点冷。”
冷?
我心里冷笑。
和季白抱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暖和的吗?
我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避开了我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谢谢。”她低声说,眼神却飘向门口。
她在等谁?
答案不言而喻。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林晚,我们聊聊吧。”
她身体一僵,不敢看我。
“聊什么?”
“聊聊你,和季白。”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
“周延,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像五把尖刀,齐齐**我的胸膛。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为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
“是因为季白吗?”
林晚避开了我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自己的问题?
好一个“我自己的问题”!
“救援队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躺在一个睡袋里,衣衫不整。”
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这也是你自己的问题?”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她死死地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只是为了取暖。”
“取暖?”
我冷笑出声。
“需要**了衣服抱在一起取暖吗?林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怒火终于在此刻爆发。
“你们在雪山顶上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跟他什么都没做!”
林晚也激动起来,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周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龌龊!我们只是……只是快要冻死了!”
“龌龊?”
我被她的话气笑了。
“我龌龊?林晚,到底是谁背叛了婚姻,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我没有!”
“你没有?”我指着她的心口,“那你告诉我,你昏迷的时候,嘴里喊的是谁的名字?”
林晚瞬间语塞。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要怎么解释?
解释她命悬一线的时候,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点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在我破碎的心上。
许久,林晚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周延,我承认,我心里有他。”
“但这跟这次的事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我简直要被这个理由气疯了。
“我们结婚三年,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不合适?”
“我们在一起七年,你早干嘛去了?”
“对不起。”
林晚垂下眼眸,不再看我。
“对不起?”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林晚,你知不知道,在你和季白风花雪月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开了一天一夜的车,跟着救援队在及膝的雪地里找你!”
“我差点冻死在山上,心里想的都是你不能有事!”
“而你呢?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跟我说离婚?”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嘶哑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林晚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身体不住地发抖。
“周延,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我猛地一拳砸在床头的柜子上,上面的水杯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晚,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喜欢登山,我陪你去不了,但我给你买最好的装备,帮你规划路线!”
“你喜欢摄影,我给你买最贵的相机,支持你辞掉工作去当自由摄影师!”
“你说你不喜欢被束缚,我给了你最大的自由!”
“我给了你我能给的一切,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
我死死地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然而,没有。
她只是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周延,你给的,不是我想要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我最后一层防线。
我给的,不是她想要的。
原来,我七年的付出,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原来,我所以为的幸福,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瞬间将我淹没。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心累。
争吵、质问,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一个心已经不在你身上的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缓缓站起身,挺直了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
“好。”
我说。
“离婚。”
林晚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我看着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成全你。”
“林晚,你自由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怕再多待一秒,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跪下来求她不要离开我。
我不能那么卑微。
走出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迈开,大步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掏出手机,我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财产分割……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她。”
“房子,车子,存款……全部。”
我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城市,是林晚给了我一个家。
现在,家没了。
这些身外之物,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当是……我为这七年感情,买的单吧。
电话那头的助理沉默了片刻。
“周律,您确定吗?”
“确定。”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与我无关。
一个小时后,助理把起草好的离婚协议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没有看,直接转发给了林晚。
附上了一句话。
“签了字,我们就两清了。”
做完这一切,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车子的驾驶座上。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喂,请问是周延哥吗?”
“我是季白的妹妹,季晴。”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哥他……可能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