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紫宸霜冷,听雪藏锋大靖永熙元年,冬。铅灰色的云絮压着皇城的琉璃瓦,
寒风卷着碎雪,刮过紫宸殿的鎏金铜兽,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殿内,
龙涎香的暖雾漫过明黄的盘龙御座,云汐染一身玄色龙袍,乌发仅用一支赤金蟠龙簪绾起,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玉案上的奏折,眉峰微蹙,
眼底是与二十二岁年纪不符的沉冷。阶下,

工部尚书正战战兢兢地奏报着黄河大堤的修缮进度,声音里的颤音,
隔着三丈远都能听得真切。“陛下,入冬后冻土难掘,工期恐……恐要延误。”云汐染抬眸,
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扫过那人汗湿的额角。“延误?”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去年汛期,黄河决堤,下游三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朕拨了三百万两白银,征调了十万民夫,你一句延误,是要朕看着百姓开春再遭水患?
”工部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去督工,
便是拆了臣的府邸,也必保大堤开春前完工!”云汐染没再看他,只摆了摆手,
声音淡得像殿外的雪:“滚去工地。开春前,朕要看到固若金汤的大堤。若是再出纰漏,
提头来见。”工部尚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内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谁都知道,这位新登基的女帝,不是深宫娇养的菟丝花。三年前,
先皇骤然崩逝,诸王争位,宫闱喋血,是她带着一支由江湖人士组成的精锐,踏破宫门,
扶持幼弟临朝,又在半年后以幼弟体弱为由,改元登基,硬生生将这摇摇欲坠的大靖江山,
扛在了自己肩上。满朝文武只道她是仰仗先皇留下的势力,却无人知晓,御座之上的女帝,
还有另一重身份——江湖第一盟“听雪楼”的楼主。三更梆子响过,紫宸殿的烛火渐次熄灭。
一道玄色身影如墨滴入夜,翻出宫墙的飞檐,掠过结了薄冰的护城河,
落在城郊听雪楼的飞仙阁上。阁内,一盏青灯映着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云汐染的师傅,
江湖人称“常大师”的隐士。云汐染摘下面上的银质缠枝莲面具,露出一张明艳绝伦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杀伐决断,冲淡了几分妩媚。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师傅,宋鹤年那边,有动静了?
”常大师将一杯温热的雪顶含翠推到她面前,
目光沉沉:“宋相近日与京畿卫指挥使来往密切,似在调动兵力。还有,
江湖上新崛起的一股势力,领头人叫北昀舟,行事狠辣,招揽了不少亡命之徒,
目标……直指朝廷。”云汐染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微动。北昀舟?这个名字,
她近日在朝堂的奏折上见过。新任的雁门关守将,据说是北老将军的遗孤,年少成名,
在边关屡立战功,是宋鹤年一手提拔起来的。“有意思。”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宋鹤年的人,却在江湖上招兵买马。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常大师看着她,叹了口气:“楼主,你既要执掌朝堂,又要把持江湖,何苦如此劳累?
先皇在时,将你捧在掌心,何曾让你受过这般苦楚?”提到先皇,
云汐染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父皇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幼时,他会亲自教她骑马射箭,
会在她生辰时,亲手为她描眉点唇,会抱着她坐在龙椅上,指着万里江山说:“染儿,
这天下,将来都是你的。”那时,她是父皇的掌上明珠,是大靖最受宠的长公主。可这一切,
都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碎得彻底。父皇骤然崩逝,太医诊断是急症暴毙,
可她却在父皇的枕下,发现了一枚刻着宋字的毒针。她连夜带着父皇的亲信逃出皇宫,
隐入江湖,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武功,夺下听雪楼的控制权,蛰伏三年,才得以重返朝堂。
她知道,父皇的死,绝非意外。宋鹤年与母后勾结,觊觎皇位已久。
而那些散布在朝野坊间的流言——说父皇玷污了北老将军的夫人,
逼得北夫人含恨自尽——她也从未信过。只是,宋鹤年势大,朝堂之上盘根错节,
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隐忍。“师傅,”云汐染抬眸,目光坚定,“父皇将这天下交给我,
我便要守好它。朝堂是我的战场,江湖亦是我的壁垒。宋鹤年想谋朝篡位,
北昀舟想浑水摸鱼,那就让他们来。我云汐染,何惧之有?”常大师看着她眼中的锋芒,
终是点了点头:“好。听雪楼的势力,任你调遣。只是,那北昀舟,你需多加提防。
”云汐染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北昀舟么?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
究竟想玩什么把戏。第二章桃花偶遇,情种暗栽永熙二年,春。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如云霞般铺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沾了满地的芬芳。
云汐染身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梳着简单的垂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褪去了龙袍的威压,
倒显出几分少女的娇俏。她斜倚在桃花树下的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孙子兵法》,
身旁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新酿的桃花酒。苏苏公主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块桃花酥,
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宫外的趣事。“陛下,你是不知道,昨日西街的画舫上,
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是听雪楼楼主的故事,说楼主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武功盖世,
行侠仗义,听得百姓们拍手叫好呢!”云汐染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听雪楼楼主的传说,本就是她让人散布出去的。江湖与朝堂,本就该相互制衡,
她要让宋鹤年知道,她的羽翼,早已不止于朝堂。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停在了御花园的门口。云汐染抬眸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银甲的年轻将领,翻身下马,
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俊朗不凡。他手里牵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马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
显然是刚从边关回来。是北昀舟。他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
云汐染的心头,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是一双怎样深邃的眼睛啊,像是藏着漫天星辰,
又像是埋着无尽的心事。他看着她,目光灼灼,竟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艳。
云汐染微微蹙眉,收回了目光。她是女帝,见过的俊男才子数不胜数,
却从未有过这般心悸的感觉。北昀舟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臣雁门关守将北昀舟,参见陛下。”云汐染放下手中的兵书,
声音平淡:“北将军免礼。今日不是休沐日,将军不在府中歇息,来御花园做什么?
”北昀舟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兵书上,
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臣刚从边关回来,听闻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
便想着来赏赏花。没想到,竟能偶遇陛下。”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磁性,听在耳中,
竟让人觉得格外舒服。苏苏在一旁眨了眨眼,凑到云汐染耳边,低声道:“陛下,
这位北将军,长得可真俊。”云汐染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分点。她抬眸看向北昀舟,
目光落在他银甲上的几道划痕上:“边关战事吃紧,将军辛苦了。”“为陛下分忧,
为大靖守土,是臣的本分。”北昀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真诚,“臣在边关时,
便听闻陛下英明神武,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陛下这般风华,
当真让臣心生敬佩。”这般直白的夸赞,若是换了旁人说出来,云汐染定会觉得是阿谀奉承。
可从北昀舟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坦荡的真诚,让人无法反感。她微微颔首,
指了指石桌上的桃花酒:“既然来了,便陪朕喝一杯吧。”北昀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连忙谢恩,在石桌旁坐下。云汐染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桃花酒的芬芳,
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硝烟味,萦绕在鼻尖,竟生出一种异样的暧昧。席间,
北昀舟与她谈论边关的风土人情,谈论兵法谋略,言辞恳切,条理清晰。
他对北疆的局势分析得鞭辟入里,对大靖的边防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让云汐染暗暗心惊。
此人,确有大才。更难得的是,他不像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满口的仁义道德,字字句句,
皆是发自肺腑。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北昀舟起身告辞,临走前,
他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递到云汐染面前,目光温柔:“陛下,此花配佳人。
愿陛下岁岁年年,如桃花般明艳。”云汐染看着他手中的桃花,看着他眼中的温柔,
心头微动,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温热的电流,顺着指尖,传遍了四肢百骸。
“多谢将军。”她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北昀舟看着她,微微一笑,
转身离去。银甲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远去。云汐染握着那枝桃花,
花瓣上的露珠沾湿了指尖,微凉。她看着北昀舟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苏苏凑过来,
撞了撞她的胳膊,促狭地笑道:“陛下,春心萌动了?”云汐染回过神,轻咳一声,
将桃花插在石桌上的花瓶里,佯怒道:“胡说什么。朕只是觉得,北将军是个可用之才。
”苏苏撇撇嘴,却不再多言。她与云汐染一同长大,岂会看不出,这位素来冷硬的女帝,
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春意。而此时,御花园外的柳树下,北昀舟停下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桃花树下的那抹月白色身影,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云汐染,你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
覆灭了我的家族。今日我对你的温柔,皆是他日刺向你的利刃。这天下,这皇位,
我定会亲手夺过来,为我的母亲,为我的家族,报仇雪恨!他转身,翻身上马,银甲的身影,
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第三章情深意切,步步为营自那日御花园偶遇后,
北昀舟便时常借着奏事的名义,出现在云汐染的视线里。他会在她批阅奏折至深夜时,
默默送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会在她练剑时,
恰到好处地指出她招式中的破绽;会在她谈及父皇时,垂下眼眸,轻声安慰:“陛下,
先皇若泉下有知,定不愿见你如此劳累。”他的温柔,像是春雨,润物细无声,
一点点渗透进云汐染冰封的心。云汐染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执掌朝堂,手握江湖,
早已看透人心。可北昀舟的温柔,太过真切,真切得让她无法抗拒。她知道,
自己对他动了心。这份心动,无关权力,无关算计,只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的倾慕。
这日,边关传来急报,匈奴单于亲率十万大军,进犯雁门关。北昀舟主动请缨,领兵出征。
云汐染亲自送他至城门外。寒风猎猎,吹动他的银甲,也吹动她的衣袂。她望着他,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昀舟,此去凶险,务必保重。”北昀舟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目光坚定:“陛下放心,臣定凯旋归来。待臣归来,便向陛下请旨,
求娶陛下为妻。”云汐染的心猛地一跳,脸颊泛起红晕。她抽回手,嗔道:“放肆。
朕乃九五之尊,岂容你戏言?”北昀舟却笑了,笑容如暖阳,
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臣不敢戏言。臣心悦陛下,天地可鉴。”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银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云汐染站在城门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站在她身侧的苏苏,忍不住叹了口气:“陛下,你这模样,怕是真的陷进去了。
”云汐染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住脸上的红晕:“胡说什么。朕是担心边关战事。
”话虽如此,可北昀舟出征的日子里,她却时常夜不能寐。她会一遍遍翻看他送来的战报,
看到他连破匈奴三城时,忍不住露出笑容;看到他受伤的消息时,彻夜难眠,
连夜派去了最好的军医和药材。常大师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劝道:“楼主,
北昀舟此人,来路不明,你切莫陷得太深。”云汐染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
可我控制不住。”她是女帝,是听雪楼楼主,她手握生杀大权,却唯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三个月后,北昀舟凯旋。他身着染血的银甲,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凯旋的将士,
浩浩荡荡地开进京城。百姓夹道欢迎,高呼“北将军威武”。云汐染亲自率百官出城迎接,
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瘦了,也黑了,却更添了几分刚毅。看到她,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芒,
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臣,不负陛下所托,凯旋归来。”云汐染扶起他,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回来就好。”当晚,宫中设宴,庆功宴上,北昀舟意气风发,
与百官推杯换盏。云汐染坐在主位,看着他,唇角噙着笑意。宴罢,
北昀舟送云汐染回紫宸殿。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御花园的桃花,早已谢了,
只剩下满树的绿叶。“陛下,臣今日,可否求一个答案?”北昀舟停下脚步,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云汐染心跳如鼓,她知道他要问什么。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轻声道:“朕准了。”北昀舟的眼中迸发出狂喜,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颤抖:“汐染,
谢谢你。”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云汐染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
此生足矣。此后,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北昀舟时常入宫,与云汐染一同批阅奏折,
一同漫步御花园,一同谈论古今。云汐染将自己的心事,说与他听,包括父皇的死,
包括朝堂的暗流汹涌,甚至,包括听雪楼的部分秘密。她以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爱人,
是彼此的依靠。北昀舟总是耐心地听着,然后温柔地安慰她:“汐染,别怕。有我在,
我会帮你,帮你铲除奸佞,帮你守护这天下。”他甚至主动提出,
要帮她训练一支精锐的禁军,对抗宋鹤年的势力。云汐染信了,她将听雪楼的部分势力,
交给北昀舟调遣,让他用以对付宋鹤年的党羽。可她不知道,这一切,
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北昀舟在利用她。利用她的信任,利用她的感情,
一步步蚕食她的势力,为自己的复仇铺路。他早就知道,云汐染是听雪楼的楼主。
他在江湖上招揽势力,就是为了摸清听雪楼的底细。他接近她,讨好她,
不过是想借着她的手,除掉宋鹤年,然后再反手,将她推入深渊。夜深人静时,
北昀舟站在窗前,望着紫宸殿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云汐染,你以为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吗?
错了。我对你的每一分温柔,都是淬了毒的刀。等我集齐了足够的力量,我定会亲手毁了你,
毁了你守护的一切!而此时的云汐染,正坐在紫宸殿的御座上,看着手中北昀舟送来的情诗,
唇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四章疑窦丛生,风雨欲来永熙二年,秋。大靖的朝堂,暗流涌动。
宋鹤年借着北昀舟凯旋的东风,在朝中大肆安插亲信,势力愈发膨胀。
云汐染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着手整顿吏治,提拔寒门子弟,制衡宋鹤年的势力。朝堂之上,
风云变幻,每一次的朝会,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这日朝会,宋鹤年上奏,
请求陛下立后,以安民心。他举荐的人选,是他的女儿,宋星苒。云汐染坐在御座上,
目光冷冷地扫过阶下的宋星苒。那是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身着一袭粉色罗裙,
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纵,正怯生生地看着她。云汐染心中冷笑。宋鹤年这是想将女儿送入后宫,
安插眼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立后之事,事关国本,容后再议。”云汐染淡淡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