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籍推荐
当前位置:好书籍推荐 > 谢氏小娘子 > 《谢氏小娘子》小说章节免费阅读 谢弥裴崇小说阅读

《谢氏小娘子》小说章节免费阅读 谢弥裴崇小说阅读

发布时间:2026-03-25 18:36:52

谢弥跟着青棠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椅子上的谢瑁。那小孩儿还睡着,歪着脑袋,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留个人守着。”

青棠点头。

“青黛在呢。”

《谢氏小娘子》小说章节免费阅读 谢弥裴崇小说阅读

谢弥没再说话,抬脚进了倒座房。

周虎站在屋里,穿着一身旧甲,甲片已经黯淡无光,边角磨损得厉害。他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看着狰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见谢弥,明显愣了一下。

就这么个十四岁的女郎?白白净净的,瘦得跟根葱似的,风一吹就要倒。

他眼里那点失望几乎藏不住,但好歹没敢怠慢,单膝跪下行礼。

“末将周虎,见过姑娘。”

谢弥在他对面坐下。

“周叔起来说话。”

周虎愣住了。这丫头叫他周叔?

他站起来,站在原地不知手往哪儿放。谢弥让青棠倒茶,青棠端着茶壶进来,稳稳地倒了两杯,然后退到一边站着。周虎看着那丫鬟,心里头有点发毛——这府里的下人怎么看着跟别处不一样?端个茶都端得这么稳当。

“周叔,说吧。”

周虎回过神来,把来意说了。他是谢玄当年的亲兵,后来受了伤不能上阵,谢玄让他去管后勤。这次谢玄谢琰出事,他侥幸没跟着去,捡了条命。

这几天他把残部拢了拢,五万精兵,还剩三万多人。但群龙无首,军心不稳,有几个刺头天天闹事说要分家散伙。

“末将来问问姑娘,这事怎么办?”

谢弥听完没说话。

周虎等了半天,忍不住抬头看她。那丫头端着茶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灯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些。

“姑娘?”

谢弥放下茶杯。

“周叔,那几个刺头叫什么?”

周虎一愣。

“一个叫牛二,一个叫刘大,还有几个……”

“牛二,刘大。”谢弥点点头,“他们为什么闹?”

周虎苦笑。

“嫌饷银发不下来,嫌日子难过。末将跟他们说再等等,等姑娘拿主意。他们说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主意,还不如分了拉倒。”

谢弥又没说话。

周虎心里直打鼓。这丫头到底行不行?大将军一世英名,怎么就留下这么个……

“周叔,明天我去一趟。”

周虎愣住了。

“姑娘亲自去?”

“亲自去。”

“可是军营里乱得很,那几个刺头——”

“乱才好。”谢弥站起来,“乱的时候,才能看出谁是刺头。”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谢弥带着谢瑁出城。

周虎陪着,一路都在担心。他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脸上的疤都皱起来了。

“姑娘,那几个刺头真不好惹。牛二那人,当年跟着大将军杀过十几个人,是个狠角色。刘大也不差,从前是山匪,被大将军招安的。您待会儿别跟他们硬顶,有什么事先让末将去说——”

谢弥没说话。

谢瑁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忽然问了一句。

“周爷爷,那个牛二有我姐高吗?”

周虎愣了一下。

“比姑娘高一头吧。”

谢瑁点点头。

“那他打不过我姐。”

周虎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小孩儿哪来的自信?

军营在城外三十里,背靠着山,前面是一条河。

马车停下时,谢弥掀开帘子往外看。营门是木头搭的,歪歪斜斜,门框都快散架了。门口站着两个兵卒,甲也没穿齐整,靠在一边晒太阳。其中一个正抠着脚趾头,看见马车来了,连动都没动一下。

周虎走过去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个兵卒才慢吞吞站起来往里面跑。

谢弥下了马车。

她站在那儿,素白的衣裳在风里轻轻飘动,与周围的荒山野地格格不入。那张脸白净,眉眼温婉,看着就是深闺里娇养出来的女郎——跟这满地的泥泞、破旧的营帐、乌压压的兵卒,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谢瑁跟在她旁边,拉着她的衣角。

周虎走过来。

“姑娘,末将先进去传话。”

谢弥点头。

不多时,里头响起号角声。呜呜的,听着沉闷,像是破锣嗓子在嚎。

然后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骂什么,还有人在起哄。

营门大开。

谢弥走进去。

里头是一片平坦的山谷,乌压压站满了人。三万余人勉强列成队伍,但站得歪歪扭扭,跟赶集似的。有的穿甲,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拿着刀枪,有的空着手。有人靠在同伴身上打哈欠,有人蹲在地上划拉什么,有人正往这边探头探脑。

谢弥从他们中间走过,目光扫过那些兵卒。有的甲胄已经破了,用麻绳勉强捆着;有的刀口卷了刃,也没人磨;有的站没站相,歪着身子靠着旁边的人,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这黄毛丫头谁啊?

她走上点将台。

台下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这个传说中的谢家女郎,看这个据说要当家做主的十四岁丫头。

“这便是谢家那个女郎?生得倒好看,就是太瘦了些。”

“生得好有何用?能打仗么?”

“周虎这是做什么,请个黄毛丫头来当家?老子不干了!”

“嘘,小声点,先看看再说。”

谢弥站在台上,听着底下那些窃窃私语,面上没什么表情。谢瑁站在她旁边,也听着。

片刻后,谢弥开口了。

“谁不服?”

无人应答。

她又问了一遍。

“谁不服,站出来。”

台下安静了几息。

一个黑脸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此人生得五大三粗,黑得像炭,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身上穿着一件旧皮甲,甲片七零八落,胸前还留着几道刀痕,看着像是被人劈过没死成。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身宽厚,刀刃上有几个豁口,那是真砍过人的痕迹。

他往那儿一站,旁边的人自动往后退了退。

“俺不服。”

谢弥看着他。

“你叫什么?”

“俺叫牛二。”

“你为何不服?”

牛二把刀往地上一杵,杵得地上一个坑。

“俺们跟着大将军打仗,杀过人流过血。如今大将军没了,让个黄毛丫头当家,俺不服!”

谢弥点点头。

“还有谁?”

人群里又走出七八个。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横。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个瘦子,干瘦干瘦的,穿着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两把短刀。他眼神阴狠,走出来时旁边的人都躲着他——这人看着就像那种背后捅刀子的货色。

谢弥数了数,九人。

她回头问周虎。

“周叔,他们几个打仗如何?”

周虎一愣,老实答道。

“都是好手。牛二是先锋营的,每回打仗都冲在最前头。刘大是斥候,探路把风是一把好手。那几个也是老人,跟着大将军打过好几仗。”

谢弥点点头。

“好。那便杀了吧。”

牛二愣住了。

周虎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弥看着周虎。

“周叔,愣着做什么?”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一挥手,亲兵冲上去把那九个人按住了。牛二拼命挣扎,几个亲兵按不住他,又上来两个才勉强按住。

“俺不服!你凭甚杀俺?俺犯了哪条军法?”

谢弥走下点将台。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素白的衣摆在地上轻轻扫过。那衣裳单薄,衬得她整个人瘦弱不堪,风吹吹就要倒似的。可她走得很稳,靴子踩在泥地里,一步一个脚印。

走到牛二面前,她蹲下,看着他。

牛二这才看清这女郎的脸。白白净净的,眉眼温柔,看着就是个没吃过苦的深闺小娘子。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盯着他,像两把刀子,剜得他心里发毛。

“你杀过人?”

牛二梗着脖子。

“杀过。”

“见过血?”

“见过。”

“那你可知我这半个月在做什么?”

牛二不说话了。

谢弥看着他。

“我阿父死了,我阿兄死了。我一个人,带着四岁的幼弟,守着一屋子想分家产的族人。你可知晓?”

牛二张了张嘴。

“你杀过人,见过血,却不知何谓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谢弥站起来,轻笑,“打仗只能有一个目的就是保家卫国,战士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内斗中。今日你仅仅因为我是女郎而看轻我,却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因此送命,如果今日你死在了这里,你的牺牲也毫无意义。”

“放了吧。”

周虎愣住了。

“姑娘?”

“放了。”

亲兵松开手。

牛二站在那儿,不知该做什么。他揉了揉被按疼的胳膊,看着谢弥,眼神复杂。

谢弥没有看他,从袖中取出兵符,高举号令。

“诸位将军,当今皇纲如缕,天子蒙尘。这兵符虽是朝廷所赐,然国祚将倾,庙堂远隔。谢家数代人,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方守住这一方水土,护得百姓免遭战火流离。今日,我谢弥在此,以血为誓,承继先祖遗志!誓死护境!愿留者,与我谢弥同生共死,护我大越黎民;愿走者,我备下盘缠资送,谢弥绝不强留。但今日把话挑明——”

她转身看着台上台下所有人。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扫过去,三万余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没人敢出声,连喘气都放轻了。

“从今日起,我谢弥便是谢家军主帅,谢家军,听我号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无人应答,但是底下骚动起来。

牛二忽然跪下了。

“姑娘,俺不走了。”

后面那八个人也跪下了。

三万余人立在那儿,看着台上那个十四岁的女郎。她站在日光下,素白的衣裳一尘不染,那张脸白净,看着与寻常深闺女郎无异。但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黑沉沉的扫过来扫过去,愣是无人敢与她对视。

旁边站着四岁的谢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不长,巴掌大小,刀鞘是黑色的。他握着刀柄,刀刃已经出鞘半寸,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

牛二看见了,眼皮跳了跳。

谢弥转身往台下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目光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站着的兵卒,扫过那些破烂的甲胄和卷刃的刀枪。

“牛二。”

“末将在!”

“从今日起,你当先锋营营正。”

牛二愣住了。

“姑娘?”

“怎么,不愿?”

牛二赶紧磕头。

“愿当!愿当!谢姑娘!”

谢弥没回头,走出军营上了马车。

谢瑁跟上来把匕首藏回袖子里。

“阿姊,你刚才真厉害。”

谢弥没说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谢瑁看见她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发抖,但只是一瞬,就被她握成拳压住了。

谢瑁想了想又问。

“那个牛二,往后真能听阿姊的?”

谢弥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他会听的。”

“为何?”

“因为他想活命。”

马车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尘土。

谢弥刚带着谢瑁回到府里,青棠就迎了上来。

“姑娘,白芷那边传话来,说城东王家送了礼来。”

谢弥脚步没停。

“什么礼?”

青棠跟在旁边。

“素绢一匹,点心两盒,还有一封帖子。帖子上落款用的是晚辈礼。”

谢弥的眉梢动了动。

“晚辈礼?”

青棠点头。

“是。王富亲自写的。”

谢弥嘴角弯了弯,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谢瑁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问。

“阿姊,那个王掌柜为什么送礼?”

谢弥低头看他。

“你觉得呢?”

谢瑁歪着脑袋想了想。

“因为他知道阿姊厉害了?”

谢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差不多。”

她拉着谢瑁的手走进屋里。青黛已经备好了热水,那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谢弥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在窗边坐下。

碧桃端着一盅汤进来,放在她手边。

“姑娘,安神汤。”

谢弥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儿的苦味压得好。”

碧桃眼睛亮了。

“奴婢多放了一颗蜜枣!”

谢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青棠还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姑娘,周虎那边又派人来了。说牛二回去之后,把先锋营的人拉出去跑圈,跑吐了七八个。还说明日想请姑娘再去一趟,他让底下那些人列队给姑娘看看。”

谢弥把汤盅放下。

“知道了。”

青棠等了一会儿。

“姑娘去吗?”

谢弥想了想。

“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今天在军营里站了那么久,腿有点酸。但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谢瑁爬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晃着两条小腿。

“阿姊,明天我也去。”

谢弥低头看他。

“你去干什么?”

谢瑁眨眨眼。

“去看看那个牛二有没有好好跑圈。”

谢弥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青棠站在门口,看着那姐弟俩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姑娘,三叔公那边今日也派人来了。”

谢弥转过头来。

“说什么?”

青棠压低了声音。

“说姑娘今日辛苦了,让姑娘好好歇着。还说过几日族里要议事,请姑娘务必到场。”

谢弥没说话。

谢瑁在旁边问。

“阿姊,三叔公又要干什么?”

谢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什么。”

她看着窗外,想起谢徽那张脸,想起他领着一群族老站在灵堂里的样子,想起他说“过继”那两个字时的表情。

没什么才怪。

但她没说。

碧桃把汤盅收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谢瑁打了个哈欠。

“阿姊,困了。”

谢弥把他抱起来,往里间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青棠。”

“在。”

“明日让白芷盯着点谢珣那边。他今日没来,不像是能忍住的。”

青棠应了一声。

谢弥抱着谢瑁进了里间。青枝嬷嬷已经等在那儿了,接过谢瑁,轻轻放到床上。

谢弥站在床边,看着那小孩儿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转身走出去。

青棠还站在外间。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谢弥想了想。

“王富那份礼,收着。帖子也收着。”

青棠点头。

谢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想起牛二跪下去时那张脸上的表情。怕死?不全是。那是看见了更狠的人之后,本能的服气。

这个牛二,粗中有细,倒是个天生的悍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白芷。

“姑娘,谢珣那边有动静了。他今晚往三叔公府上去了,带了个人,看着像是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