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举动,而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
那种急切,那种慌乱,那种生怕晚了一秒就来不及的紧张。
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

上一世,她嫁给我四十年。
四十年里她永远温和,永远从容,永远像一个得体的妻子。
我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冷淡些,矜持些,没什么不好。
可现在看着她抓着顾清野的手不放的样子,我才知道。
原来她也会着急,也会失态,也会为了一个人什么都顾不得。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顾清野也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知薇,这是沈家选继承人的规矩,试药必须自己上。”
“什么破规矩。”沈知薇打断他,“试药而已,拿条狗来试不行吗?拿兔子、拿什么都行,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这话一出,沈老爷子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案。
“放肆!”
“沈家几百年的规矩,到你嘴里就成了破规矩?你一个女娃娃,懂什么?”
沈知薇梗着脖子,嘴唇抿得发白。
她没松手,反而把顾清野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钝钝地疼了一下。
我想起上一世的大婚之夜。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坐在床边,我掀开盖头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我以为她只是累了。
现在想来,那不是累,是心死。
她从来就没有对我有过半点别的念头。
从始至终,她在乎的人只有顾清野。
而我,不过是一个她不得不接受的替代品,一个为了保住沈家基业不得不委身的人。
不,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帮她经营沈氏医药的工具。
沈老爷子还在发火,声音越来越大:“几百年来,沈家每代继承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止血膏不会伤及性命,掌心那一刀也算不得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家,到一边去,不要在这里添乱。”
沈知薇没动。
她站在顾清野身前,像一堵墙。
还拿起了那把锋利的小刀。
“爹,您要是非让他在自己身上动刀,那我就替他来。”
“我说到做到。”
沈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今日比试......到此为止。”
沈知薇没放刀,直直地看着他:“那继承人呢?”
沈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我再度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师父,我还是那句话。”
“我退出。”
然后我转身,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我听到沈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
我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电梯到十七楼,门一开就听见了声音。
是从总裁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我不同意。”
沈老爷子声音不大,但很硬。
“他现在手上的工作,换了别人根本接不住。”
“那就慢慢接。”沈知薇不依不饶,“爹,既然清野已经是继承人,那就该把他手上的东西全交出来。”
“总经理的位子,药品研发部的管理权,所有跟沈家生意有关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留。”
“您要是觉得他可怜,当初就不该立那个规矩。”
“现在规矩定了,人也选了,您又想两头都顾着,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顾清野的声音响起来,温温和和的:“师父,知薇就是性子急了些,您别跟她置气。”
“师弟这些年为沈家做了不少事,我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感激的。”
“不过知薇说得也有道理,继承人定了,权责也该理清楚,这样对公司也好。”
“当然,具体怎么安排,还是师父您说了算。”
“行了。”沈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不得不妥协的疲惫,“我会找陈然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