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苒回神，发现车停在十字路口。

前面，是红灯。

她抽开傅哲握住的手掌，脸别到一旁，态度有些冷淡：“没想什么！”

傅哲看着她寡淡的侧脸。

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忽然想起了从前，他跟沐苒才结婚的日子，那会儿沐苒才20出头……那时沐苒很爱他，每晚他下班回家她总是飞奔下楼帮他提公事包，讨好地跟他说当晚的菜色，睡前帮他放洗澡水。

夜晚，过夫妻生活，他故意弄疼她。

她也只是红着小鼻子，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哀求他轻点儿。

新婚时，其实她很快活。

但慢慢地，沐苒就不怎么笑了，也不再跟他撒娇了。

她似乎终于接受，他不爱她的事实，也慢慢发现她做再多在他眼里都只是徒劳，换来的永远是冷淡跟不在意。

沐苒仍是体贴，但这份体贴，更多是傅太太对丈夫的体贴。

没有爱意，多了应付。

正如她酒后说出的真话，其实，她早就不喜欢他了。

想起这些，傅哲心里也添了些气性，目光看回车前方……没有再跟沐苒说话的意思。

绿灯亮起，黑色宾利缓缓启动。

霓虹下，车身名贵耀眼。

沐苒手掌贴着车玻璃，她盯着路边那家法餐厅……愣住。

竟然关门歇业。

明明前些天才开业，她还在这里拉了小提琴，后来遇见了贺季棠跟傅哲……沐苒慢慢转头，注视着傅哲的侧脸。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傅哲执意送她。

沐苒轻声开口：“傅哲，这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

傅哲专注开车，没有理她。

一直到她住的楼下，车子停了，他才侧过身看着她说：“知道那家餐厅是谁的吗？”

沐苒猜到了，但她没有开口。

傅哲轻哼一声，身子慢慢靠向椅背，姿态带了些慵懒：“我不知道贺季棠那样帮你是存了什么心思。但是傅太太，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已婚人士。”

沐苒浅淡一笑。

傅哲的心思不难猜，他也没藏着。

左不过就是男人的劣根性，自己不喜欢的太太，也不想让其他男人沾染……哪怕是意淫也不行。

她不想对傅哲服软，但她也不想牵连贺季棠。

斟酌了下，沐苒淡声开口：“我们的婚姻跟他没有半分关系！傅哲……你不要对付他。”

傅哲盯着她的眼睛。

半晌，他抬手轻碰她的脸：“我相信你，傅太太！”

他态度带了些狎玩。

沐苒觉得不堪，别开脸：“我不是！”

傅哲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他收回了手掌，坐正，语气是沐苒从未听过的认真，他问她：“沐苒，如果重来一次让你选择，你是会嫁贺季棠还是我？”

沐苒微怔，她没想到傅哲会这样问。

但明显，傅哲并不想听她的答案，他倾身给她打开车门，“下车。”

沐苒才下车，

傅哲就踩了油门，黑色宾利很快就驶离黑夜，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沐苒站在夜色里。

夜凉如水，她拢紧身上的衣服，想着傅哲方才的问话。

傅哲问她，重来一次她会怎么选？

沐苒垂眸淡笑：年少时总会选择自己爱的，哪怕飞蛾扑火吃尽苦头……现在，若让她再选一回，她想或许她会选择爱自己的。

只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

沐苒上楼，沈姨却并不在家。打电话过去一问，沈清却并未打电话到傅哲的别墅。

沐苒放下手机，她猜测应该是别墅的佣人撒了谎，帮她脱身。

沐苒没想多。

今晚难得不用上班，她冲了个澡，早早就睡下了。

夜里她做了梦，她又梦见跟傅哲新婚时的生活，梦里傅哲仍是待她冷漠至极，他跟她说话永远充满了不耐烦。

醒来，是因为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竟然是傅哲发来的微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别忘了明天去看奶奶，下班我去皇霆等你。】

沐苒怎么会忘了？

想想白筱筱的一场烟花，沐苒直接将转账收了，捐给了流浪动物之家。

凌晨一点，傅哲的车子停在路边。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手指刷着手机……沐苒收了20000转账。

他想，她总得回点话吧！

过去，她特别喜欢给他发微信，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喜欢发。

那些废话，傅哲从未回复过。

回想起来，似乎是从沐家倒了，沐苒就没再给他发过这样的消息……她也没有再在床上，像小狗一样伏在他的颈侧，问他会不会喜欢上她。

其实很久了，

只是他不在意她，所以没有发现。

第一次，傅哲独自坐在车里，想着沐苒，想着他们的婚姻。

*

清早，沐苒去了趟医院。

她买了好些水果，沈姨心里挺高兴的，却佯装责怪她乱花钱：“前两天买的还没有吃完，怎么又买了！”

沐大勋精神倒好。

他半靠在床头：“你也吃点儿，孩子也是心疼你。”

这话叫沈清眼圈一红。

说了会子话，她借故把沐苒叫出去，跟她说事儿：“昨天院里忽然就把贺季医调到外地学习，说是有一阵子才能回来！小苒，你老实告诉阿姨这是不是傅哲的意思？你跟贺医生……是不是有事儿？”

沐苒怔了一下。

她想到昨晚，傅哲特意给她看的，猜测出来这是傅哲给她的另一层警告。

她心里发寒。

到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了傅哲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并不是对她沐苒，更多是对傅太太这个名分。

沐苒怕沈清担心，轻道：“沈姨您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她自小在沈清身边长大，沈清自然知道她的人品。

当下也不多说。

沈清先进病房，沐苒站在过道里。

她低头看着手机，她想给贺季棠道歉，但是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打这个电话……也许，不打扰是成年人最好的保护方式。

……

沐苒在医院待了一个上午。

中午吃完饭，她打算去配几根琴弦，才走到公交站台，一辆黑色路虎蓦地停到她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好看的俊颜。

竟是黎睿。

再见沐苒，黎睿心里多了一份复杂。

过去，他不太瞧得上沐苒，他以为沐苒会扒拉着傅哲到死不放，但是没有想到，她竟真敢跟傅哲叫板离婚。

而且她穿着也跟从前不同。

她褪去了傅太太的打扮，白衬衣、黑色长裤，外面是黑色针织马甲，自然随性。

黎睿盯着那张小脸——

温婉、精致漂亮，如松雪白梅般干净。

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般地说了句：“去哪？我送你！”

沐苒挺意外的。

因为黎倾城的原因，黎睿待她实在不算友善，前天晚上他还找了她麻烦。

此时他提出送她。

沐苒下意识就觉得，他不安好心。

她往后退了一步，态度稍稍冷淡：“黎睿，你说过不再为难我的。”

黎睿盯着她瞧。

半晌，他轻轻吐出几个字：“我确实说过。”说完他就将车子开走了，黑色路虎的屁股留下两串黑烟。

……

沐苒以为黎睿这事儿，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当晚，她在皇霆的56层又见到他了，他仍跟路靳声几个坐着打牌，但身边没坐小明星小模特儿。

沐苒上台时，黎睿抬了下头。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被路靳声捕捉到了。

路靳声又看了眼台上的沐苒，漫不经心地打出一对王炸：“黎睿，平时你可不常来我这啊！今天是怎么了，哪路风把你吹到这了？”

黎睿语气淡淡：“不欢迎？”

路靳声笑笑：“哪的话呢！我巴不得黎总天天过来给我撒钱。”

闻言，黎睿只是微勾了下唇。

正说话呢，傅哲过来了。

傅哲应该是从家里来的，黑衬衣黑长裤，外面罩了件藏青色的薄风衣，他长得好身材修长，一进来就轻易捕捉了所有人的目光。

路靳声看向黎睿——

黎睿换了个姿势，表情比刚刚淡了些。

路靳声不动声色地笑笑：“傅哲也来了！怎么……过来接沐苒下班？”

对于他的调侃，傅哲没放心上。

他在路靳声对面坐下，掏出衣袋里的烟盒，随手放在茶几上才说：“一会儿带沐苒回老宅住一晚，奶奶挺想她的。”

路靳声又是一笑：“有点东西啊！”

他压低声音：“不过，你现在还请得动沐苒？我可听林萧说你们准备离婚了，沐苒的离婚协议都送你公司了吧！”

夫妻私密，傅哲没兴趣分享。

他低头点了根香烟，随意抽了一口，薄薄烟雾吐出。

这时，他意外发现黎睿竟然也在，虽说表情看着淡淡的……但有时男人的直觉特别准，尤其是这个女人是自己的老婆时，那雷达更是精准的不得了。

——黎睿过来，是因为沐苒。

淡灰色烟雾中，傅哲黑眸深邃，看向台上的沐苒。

一袭墨色小礼服，香肩微露。

两条漂亮的小腿，纤细笔直……又白又嫩。

傅哲静静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淡道：“打牌吧！还是老规矩一局十万？”

路靳声附和：“行，就一局十万。”

黎睿没说话，只是熄掉了手里的烟头，开始洗牌……

十点，沐苒提前下班了。

她才下台，傅哲就将手里的牌朝着茶几一放，跟着起身：“我先走了！”

路靳声看着傅哲离开的方向，玩味一笑。

转过身，

他唇上叼着一根香烟洗牌，像是很不经意地说：“黎睿别看了，人家都结婚三年了！……哎，不是我说你，你这真是善变啊前天还为难人家来着，这会儿怎么就喜欢上了？吃错药了还是被下了降头了？”

黎睿捏着烟头，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他睨着路靳声骂道：“神经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靳声指着他的心口——

“你这里有病！”

“你别忘了，她是谁的老婆！”

……

女性更衣室，只有沐苒一个人。

她将那件墨色小礼服脱下，只着黑色内衣的白皙身子，在晕黄灯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沐苒惊了一下，立即拿衬衣捂着胸口转身看。

门口，竟然是傅哲。

他盯着她瞧，反手慢慢关上更衣室的门……

沐苒咬了下唇：“傅哲，这是女更衣室！”

傅哲却恍若未闻，他朝着她走来，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将她手里的衬衣拿掉……随后他单手将她抵在更衣柜前，在灯下细细打量她。

沐苒不习惯这样，肌肤敏感地起了一层细细的小颗粒。

微微颤抖。

她不敢叫，怕引旁人进来。

但傅哲没做什么，他就只是静静地打量她，像是他们不曾当过夫妻……像是他第一次看她的身体。

他的眼里，甚至没有一丝欲|望。

良久，他的手掌松了些。

沐苒默默地背过身去，手指微颤着将衣服换上，她尽量用一种不在意的语气说：“傅哲，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哲心情复杂。

过去三年婚姻，他不在意沐苒。

沐苒提出离婚时，

他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在他心里沐苒似乎是专属他的。没想到，有那么多的男人在觊觎他的妻子，过去，他竟然没有发现。

他从后面贴近她的身子。

带着淡淡烟草味道的灼灼气息，熨烫着她柔嫩的耳根，那一小块晶莹肌肤悄悄变成淡淡粉色，很是诱人。

傅哲黑眸低垂，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嗓音更是沙哑得不成样子：“该怎么说你呢傅太太，红颜祸水……嗯？”

沐苒不明白他的意思。

傅哲也不想让她明白。

回傅宅的车上，他一直很沉默，只是偶尔等红灯时他侧了身子静静瞅着她，瞅得沐苒心里发毛，但她可不会以为傅哲突然爱上自己。

她还没有这么自恋。

深夜，黑色宾利驶进傅宅，车停下时傅哲淡道：“换份工作吧，我给你安排。”

他态度暧昧，沐苒却懒得猜测。

她的手握住车门把，轻声说：“傅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觉得这份工作挺好的！我也不需要你安排什么！”

她出去工作，本身就是为了离开他。

若接受他的安排，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沐苒想下车，

傅哲却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黑眸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动怒时尤其吸引人。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的样子，傅哲才沉着声音问：“沐苒，是不是我给的你都不想要了，真那么恨我？”

沐苒挣不开他的手。

她轻眨了下眼，声音带了一抹恍惚：“不是恨！”

“那是什么？”

傅哲追问，但谈话没能继续下去——

车门蓦地被打开了。

佣人车外，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笑容可掬：“老太太听见动静，知道是少爷带少夫人回来，特意让我来接人！”

沐苒知道她误会了，便想挣开。

但是傅哲不但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还握在手里，指腹轻轻蹭了下她柔嫩的手背……

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