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之上。
季卿尘脸色顿时黑沉，立即看向身旁的谢芸姝。
见谢芸姝面露惊讶探身去看，他眉头便是一皱。
记起了自己让暗卫去查谢芸姝时，特意禀报的一件事。
若没有皇帝赐婚，谢家拿她替嫁一事。
这个顾无忧此刻恐怕已经到谢家求娶她！
按照惯例，买家与笔者可见面。
然而轮到顾无忧求见之时，季卿尘却直接领着谢芸姝离开。
回途马车上。
季卿尘悠悠冷笑：“竟能惹大理寺少卿垂怜，你倒是有本事。”
谢芸姝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过是妾身的画恰好入了他的眼罢了。”
她倒是听说过顾无忧之名。
镇国公世子，出身将军世家，为人素来肆意不羁，能文能武。
前世镇国公以身殉国后，他便接过父职，镇守边关。
而他最传奇之事，便是违抗皇帝赐婚圣旨。
可不论前世亦或今生，她对这人的印象也仅限于此，并无任何私交。
季卿尘却并不信，语气越发古怪：“你们不认识？那他为何豪掷百金？刚刚为何要见你？又为何准备上谢家提……”
猛然醒悟自己失态，他及时止住话口。
谢芸姝没听清他最后一句话，倒是被他前面的话气得心口一堵。
遂冷冷道：“千岁自己不也为谢铃月豪掷千金？看来谢铃月才是好本事，竟能惹千岁大人垂怜！”
马车正好停下。
谢芸姝说完，便掀开帘子兀自下车离开。
季卿尘黑着脸跟在后面下来，朝身旁内侍发火：“到底是谁给她这般大的胆子？！”
“属下倒觉着，夫人同千岁倒是相配。”内侍大胆出言。
季卿尘嗤笑：“你莫不是魔怔了。”
“千岁心系公事，向来紧绷，反倒是在夫人面前才有几分放松神态。”
听闻这话。
季卿尘面色一沉，没说什么，踏步回府。
三日后。
皇家秋猎，季卿尘自然也要随行。
也不知他抽了什么风，前世并未带谢芸姝前往，如今却非要她陪同。
到了猎场，谢芸姝原本只是想安静待着，季卿尘却要她一起骑马。
谢芸姝冷脸拧眉道：“千岁，妾身不会骑术。”
季卿尘跨坐在马背上，仍居高临下向她伸手：“上来。”
无奈，谢芸姝只得上马。
软玉在怀，季卿尘心头忽地一滞。
脑海里不由就记起了那个古怪的梦。
梦里，他与她也同乘一匹马，那时，她对他可不是如今这幅冷脸。
心底升起怪异的感觉。
但很快他抛之脑后，不过一场梦，何必当真？
谁料围猎中途。
一道惊呼从林中响起：“来人！有刺客！”
季卿尘勒紧马绳，迅速转身要去护驾。
就有几名黑衣人窜出来拦住去路。
谢芸姝心下一紧，暗道不好！
季卿尘凑身附耳：“自求多福，本千岁可顾不得你。”
随即他翻身下马，扬鞭一挥，骏马嘶鸣驮着谢芸姝扬长而去。
黑衣人一拥上前。
季卿尘撑一时尚可，然寡不敌众，眼见背后就要被利剑刺中！
千钧一发之际。
“吁——！”
马鸣萧萧归来，前蹄一脚踩中刺客。
季卿尘趁机一剑毙命，抬眼才见竟是谢芸姝策马！
“上马！”
谢芸姝一手握绳，一手向他伸着。
季卿尘借力上马，谢芸姝便扬鞭前行。
声称骑术不佳的谢芸姝，此刻驾马奔腾，骑术高超无比。
看得季卿尘惊奇不已。
谢芸姝久居偏院，从未出府，又是从何学得如此精湛骑术？
……
刺客被一网打尽，秋猎也因此终止。
季卿尘面圣后，便领谢芸姝回府。
见谢芸姝无事人一般，他不由出声问：“为何回来救我？我以为你该盼着我死才是。”
谢芸姝一顿。
望了季卿尘一眼，她垂眸淡淡开口。
“千岁所言不假，我确实盼您死。”
“但那是成婚前的想法了。”
眼见季卿尘面色难看，谢芸姝话音一转：“如今我便不能如此想了。”
“世人皆知，您与凌阳王向来势不两立，父亲将我嫁给您，于外人看来，谢家便与您结了盟。”
“若您此刻死了，朝堂政局必乱，谢贤盛只能向凌阳王倒戈，为表衷心，他便定会将联姻由头全部归结于妾身！”
“到时我才是真的死定了。”
谢芸姝话语清晰，正中要害。
季卿尘听完一怔。
没想到她竟能清晰看清局势，如此见解更不像是久居深院女子能想到的。
只觉谢芸姝身上谜团真是愈发多了。
回到府里没多久。
宫里就来了人，带了赏赐。
“九千岁与其夫人此次救驾有功，特赏赐和田玉佩一对、珍宝两箱、黄金万两！”
待宫里人走后。
季卿尘抬手将其中一只玉佩拾起，看似随意的递给谢芸姝：“这玉佩挺称你的，拿去吧。”
“多谢千岁。”
谢芸姝愣愣收下。1
……
第二日。
季卿尘去了谢家。
然而不巧，谢丞相被召入宫，尚未归来。
季卿尘正要离开，却见谢铃月追随而来。
“姐夫留步！”谢铃月笑意盈盈，“上次还未来得及多谢姐夫，多亏有您赏脸，铃月的字画才能得以保住第一。”
这是谢铃月难得主动同他说话，季卿尘心底却莫名没了从前那般的热切与占有欲。
他此刻满心惦念着的，竟还是谢芸姝的事。
季卿尘下意识后退一步，彬彬有礼：“你是芸姝的妹妹，本官应当照顾。”
谢铃月看出他的疏远之意，心里顿觉不平。
合着她是承了谢芸姝的情？
她勉强笑笑：“姐夫待姐姐当真是情深，可惜不知姐姐能否接受千岁这一片真心。”
季卿尘听出她意犹未尽的话音，眸色一沉：“这话何意？”
“千岁，铃月本不想说的，只是不想您到时被姐姐伤了心。”
季卿尘心下一沉：“你说。”
谢铃月叹了一声：“您还记得那天买走姐姐画作的顾无忧吗？他其实和姐姐已经私定终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面露不平之色——
“原本我还以为姐姐嫁予您之后便与他断了来往，谁料在惜星阁见了才知，他们或许仍藕断丝连。”
听闻这话，季卿尘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倏然记起谢芸姝那天说与萧无忧完全不相识，真是好生演技！
……
与此同时。
皇宫，承阳宫前。
谢芸姝跪地已经两个时辰。
张贵妃端坐高位，语气冷冽。
“谢芸姝，你那天与卿尘围猎救驾，同乘骏马，好生抢眼！本宫看卿尘待你，也并非你所言那般疏远。”
谢芸姝心里叫苦不迭：“贵妃娘娘，那天实乃情急……”
然而话未说完，张贵妃却又道——
“本宫还听闻你曾在惜星阁一画成名，你这双手，既能提笔作画，又能策马扬鞭，倒是极巧！”
谢芸姝心下一惊。
随即便听张贵妃冷冷下令：“来人，赐拶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