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吟只觉这是好事,却见江云娆毫无喜悦之色:“怎么了娘娘,这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江云娆勾着眸子:“我一时也没想明白,只是觉得皇上的性子捉摸不定,很是难猜。我一个小小七品才人,连首次侍寝都没有完成,却被皇上连升了两级阶位,我脑子再是单纯也知道这事儿反常。”
江云娆只是很清楚一件事,裴琰不喜欢她,连一点宠爱都没有,今日还是她二人第一次见面,怎会因一小小炭火之事下了内务府总管的职位?
花吟:“娘娘今日便先歇着吧,夜深了,咱们再是如何也猜不出来皇上的心思。”
不过两三日,整个后宫都炸开了,江云娆成为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宫墙下走道的小宫女们都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禧云宫江才人昨夜连侍寝都未成功,便让皇上连升了两级呢,如今是慎嫔娘娘了,一宫主位。好家伙,手段厉害的嘞。”
另一位宫女则是说:“哪里,这不止呢!这慎嫔娘娘不知给皇上说了些什么,一夜之间,内务府的大总管都被换了人。可是内务府大总管诶,淑妃娘娘从前带出来的人。”
“这慎嫔娘娘恃宠而骄啊,才入宫便得罪了淑妃娘娘,好家伙,后面有好戏看咯。”
贵妃宁如鸢的凤辇正好走到这些个宫女后边,她语声骤冷:“放本宫下来。”
宁如鸢从凤辇上走了下来,她凌云髻上惯有的缀满金玉,一根金钗东珠流苏步摇悬在耳畔。
贵妃娇艳张扬的面容上,点着厚厚的正红色唇脂,眼尾高挑,神态犀利。
身着嫣红色绣青鸾祥云的云锦宫装,外边披了一件赤狐毛做的披风,雍容华贵。
宁如鸢是这后宫里唯一的贵妃,也是见裴琰次数最多的女人。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这几个宫女面前,伸手一人给了一耳光,这些宫女连忙跪了下去,粉嫩的脸蛋儿上霎时便留下了几根指甲划过的血痕。
“娘娘饶命啊……”
宁如鸢端着手,冷道:“在后宫里,能用到“恃宠而骄”这个词的,只能是我钟云宫宁如鸢。再让本宫听见你们这些贱人在背后议论嚼舌根,定将尔等扔进慎刑司。”
宁如鸢重新坐回贵妃凤辇,宫人们抬着她往皇后娘娘的寝宫凤仪宫方向去了,今日阖宫上下都要去请安,江云娆自然也在。
这皇后娘娘病了一段时间了,就连嫔妃日日的请安都免了去,就连宫里进了新人都是淑妃那边在管,故而这阖宫上下所有嫔妃都不曾统一会面过。
“咱们去会会禧云宫那位,本宫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宁如鸢红唇一开一合的说着,语气里带着些怒意。
禧云宫。
花吟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桃胶牛乳羹,江云娆从床榻上大大方方探出手来,准备就坐在榻上喝。
花吟笑着:“娘娘还是到桌前来用膳吧,如今这殿内多暖和呀,充足的银炭随便使,娘娘也再不用整日窝在榻上了。”
江云娆反应过来,是哈,她如今可是银炭大户了,再也不用抠抠搜搜了。
这屋子现在是真的温暖,已丝毫不觉这是隆冬时节,她便掀开被子从床榻上下来,舒适自在。
花吟看着咕噜咕噜喝着桃胶羹的江云娆,还说着:
“娘娘您看,素日里您都蜷缩被窝里冻得难受,更甚这大冬日的,天不见亮还要受着冷早起梳妆去皇后娘娘处请安,如今有了这炭火您多舒适自在啊。
足见皇上心底多多少少还是对娘娘您有所眷顾的。”
江云娆喝着喝着便停了下来,裴琰那日教训了刘德全后,送来的炭火比嫔位领取的份例还多了两倍不止,她脑子里映现出裴琰威势冷傲的样子,一晃而过。
她想了想道:“虽然皇上平日里凶巴巴的,但是炭火这事儿,我还是记他个好。”
按照惯例,新晋嫔妃册封后的次日,都要集体面前皇后听训。
皇后也要象征性的讲一讲侍奉皇帝的规矩,以及绵延皇嗣的责任。但皇后之前病了,所以这事儿就搁置了。今日是头一遭,她这个赖床小猪可不能迟到。
江云娆忽而想起一事,抬眸问:“花吟,上次让你打听的事儿现在有消息了吗?”
花吟禀报道:“奴婢正要给娘娘禀报呢。一直负责禧云宫洒扫的旧人说,这座宫殿是从前皇上生母的居所,皇上生母是先帝的明华皇贵妃,并非如今的赵太后,明华皇贵妃薨了以后,这座宫殿便一直空着了。”
江云娆端坐在铜镜梳妆台前,看着正在给自己选钗环的花吟,有些疑惑:“皇贵妃?本朝并未有皇贵妃这一嫔妃阶位啊?”
花吟:“原本有,明华皇贵妃薨逝以后,这位同副后的嫔妃阶品便取消了,之后这后宫便又是以皇后身份为独尊了。”
江云娆圆溜溜的乌眸转了一下:“难道是有人想要捧杀我?在皇上还不曾升我位份之前,我不过是个小才人罢了,并无帝王恩宠,到底是惹着谁了?”
禧云宫于前朝嫔妃的意义不同,也于裴琰的意义不同,这座宫殿既是先帝宠爱皇贵妃的标志,也是新帝裴琰生母居住过的地方。
如此重要之地,不是空着,就是赐给高位嫔妃活宠妃居住的,她一小才人,凭的是什么?
花吟继续道:“这禧云宫地势也好,紧挨着皇上的天元宫,是多少娘娘们盼都盼不来的呢,娘娘这是命好。”
江云娆胸口有些闷:“我再是脑子不灵光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已经连续有两件不好的事情横在她的胸口了,她有些不安起来。
花吟替江云娆挽了一个垂云髻,用玄光珍珠璎珞点缀,云鬓插入一根蜜花水晶钗环,那乳白的珍珠泛着华泽,衬托眼前佳人的贵气。
嫔位的衣衫便多了些花色与纹样,江云娆见自己头饰稍显婉约,便着了海棠红色的金丝软烟罗宫装,略施粉黛,于贵气之间又多了一丝娇艳。
花吟扶着江云娆走出禧云宫,又道:“娘娘,听闻不久之后便是皇上生母明华皇贵妃的忌日,您说皇上会不会刻意来咱们禧云宫来啊?”
裴琰少年丧母,十三岁之前,他一直是跟着自己亲生母亲长大的,向来感情深厚。每次忌日都是极为看重的,且禧云宫还是他年少时待得最多的宫殿。
江云娆咬了咬粉色莹润的唇,心底有些小慌张:“皇上明明就不满江家,怎会对我有如此优待?咱们走快些,我要去跟皇后娘娘说换宫殿。花吟,你得记住,占小便宜吃大亏。”
三宫六院天不见亮前往皇后凤仪宫请安的时辰,也差不多是裴琰上朝的时辰。
天元宫内,福康公公端着琉璃瓷盆在一旁小心伺候着,脑子里还是前几日皇帝重罚刘德全为江云娆出气立威的场景,
之前自己去捧着宁贵妃的脚跟人家瞧不上,眼瞧着这后宫里似乎又要有花盛开了,自己可不得紧握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