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严锦楼一把抓住商媛的手。
商媛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有些发怔,他这样紧张她的下落,居然只是因为恨她。
严锦楼正奇怪商婷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在他眼里,商婷向来是矫揉造作又两面三刀的女子,这眼神他从未见过,反倒有些像,她的。
商媛意识到自己失态,使劲皱了皱眉头,用着十分委屈的语气道:“世子,你抓疼我了。”
严锦楼松开手,她这样子让他回过神,兴许方才只是两人生得太相似,才恍惚了罢。

“你平日里那套功夫,不用在我面前使,快说,她往哪边逃的!”严锦楼威仪了几分,冷声问她。
“我只追到瑞亭桥畔,因发觉自己中了毒,只能先找法子解毒,耽搁了一夜才赶回来。”商媛垂下了睫,看着自己一截灰黑色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
这毒症状吓人,但实则毒性不强,因见于深山老林之中,所以认识的人也不多。
堂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申仟方入城,便听闻安亭王府中的噩耗,特意赶来。”
申仟一袭白衣站在门口,肩后是一头刺目的白发,据说申仟今年不过三十又几,是因试尝草药中了毒,才落得年级尚青就满头白发。
商媛的背脊一霎僵直,师傅?!
她没有想到师傅会这么快赶回来,她的伎俩纵然能瞒过寻常人甚至一般大夫,却绝对逃不了他的法眼。
“婷儿?”申仟看了一眼站在大堂中的商媛。
“申先生。”严锦楼对他仍有几分恭谨,但也只是遵从母亲的教诲,“先生远道而来,恕锦楼无暇招待,怠慢了。”
“世子有要事在身,申仟岂敢搅扰。”申仟对他回了一礼。
严锦楼黑眸轻敛,对两个侍卫统领道:“立刻随我出发,去瑞亭桥附近,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轰轰渐去,只留下商媛和申仟在堂中。
商媛不敢说话,怕被师傅识破。
申仟仰头,闭目轻嗅空气中的味道,在商媛衣衫上浓重的熏香味里,还有一丝:“樟烧果。”
商媛身躯一震,她回来之前特意用极重的香薰熏过了衣裳,竟还是被师傅发现了!
申仟走到了商媛跟前,端详了她眼角下的泪痣,声音极轻,只有商媛能听到:“你是小媛?”
“师傅!”商媛皱眉拜了下去,她在师傅面前一样百口莫辩。
申仟沉默了半晌,道:“王府里人多眼杂,你随我出去说。”
商媛心底的酸楚一刹便涌了上来,她抬起头,这么多日里,除了王妃曾犹疑过想来探望她,她从无一人可以解释,可以倚靠,可以相信。
偏偏师傅在听闻过所有的事后,还愿意问上她两句。
“是。”她点头,带着极重的鼻音。
刚刚到安城时,师傅便是带着她和商婷坐在品香楼的二楼里,似乎还是原先的位置,正靠着窗边,将楼下街市往来尽收眼底。
申仟先倒了一杯茶,放在了身边的空位上。
这是申仟一直以来的习惯,商媛跟在他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这位‘师母’,却总见师傅事事照看她。
“师傅,你信小媛么,倘若小媛说这些事都是姐姐嫁祸于我的,师傅信吗?”商媛凝眉看着师傅。
申仟抿了口茶,神情倒不那么紧张:“你的为人为师自然知晓,而婷儿。当初准你二人入王府为医女,便是因为为师发现她偷盗了许多药物与一些不明之人来往,所以才想借王府森严约束她的手脚。”
申仟叹了口气:“只是为师虽知道她心术不正,却未想她敢做下如此狠毒之事。”
安亭王府王妃、侧妃及世子尚未出生的孩子,整整三条人命,商婷下手时连眼睛也未眨过一下。
商媛再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跪在申仟面前:“谢师傅……”
谢谢,总是天下人误我,还有师傅相信我。
“先起来。”申仟抚了抚商媛肩头,“想来这些日子你也受了不少委屈。”
看过商媛动作有碍,呼吸还有些粗重不稳,申仟便猜测到商媛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商媛坐回了位子,免不了想起严锦楼对她那番严刑拷问,不觉又重重的咳了起来。
申仟立即牵了商媛手腕细细诊脉,眉头越皱越紧:“皮肉伤事小,你这心肺上的毛病恐难痊愈,何人竟下了如此重之手?”
商媛一直是让他疼爱欢喜的徒儿,心性善良又处事冷静,眼下受了这样一番折磨,他心中难免难受。
“师傅,此事小媛会亲手同那人了断。”商媛眸中闪过一丝苦痛。
她心上这一剑伤及肺腑,终身难愈。
严锦楼,是你说的让我记住,我会记住的,这些遍布全身的鞭痕和心上的这道窟窿,我此生也不会忘!
申仟与商媛一前一后回到王府时,严锦楼已经带着人找到了‘商媛’的尸身。
“世子。”申仟带着商媛走到他身旁。
严锦楼一直垂着眸,看着脚边被草席卷着带回来的尸身,他带人到瑞亭湖畔时,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商媛’的尸体经湖水浸泡有些变形,但仍从衣饰和胸上的伤口辨认出了她。
‘商媛’身上的毒虽说是他喂下的,但他不知为何,心中还有些疑虑,他总觉着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申仟已经蹲下身子去查验尸体。
商媛此刻有些不忍,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姐,她们一起长大一起学医,商婷曾说她最恨的便是她抢走了所有人的喜爱,她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她却从未察觉,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严锦楼看了一旁的‘商婷’一眼,见她凄楚模样,只觉做作娇柔。
“小媛是毒发身亡,约是正好路过湖畔,跌了进去才变成这样。”申仟站起身道。
死因和时辰都对的上,又是由申仟亲自检验的,想必不会错了。
严锦楼微眯了眯眼:“拖出去,吊在城门上。”
悬尸城门?!
“严……世子!”商媛险些叫错,忙改了口跪下,凄凄然求他,“世子,妹妹已经死了,何必再如此折磨她的尸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