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如飞花般扑向人间。

在推搡中，有人用力扯开她的校服，露出灰色的外套，对方撇着嘴说“脏”。

“从哪捡来的破烂衣服？

你爹娘是乞丐吗，生你出来就是受罪的吧？”

有人“哈哈”大笑着接话，说是出来凑数的。

“那么穷，为什么还要生孩子？

继承他们的低贱吗？”

外套本就不牢固的扣子，被扯崩了，露出里面起球的毛衣，寒风从毛线缝隙灌进去，冰凉刺骨。

凤鹤影搂紧身子，企图从人群里挤一条出路来。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脏了我们的眼呗！

又穷又丑的病秧子，凭什么和我们一个学校？

滚回你的山沟沟里去，找个老男人嫁了吧，再给老男人生一窝小病秧子出来……”在震耳欲聋的嬉闹声中，凤鹤影一把推在对方胸口，趁其趔趄时，夺路而逃。

奈何她的心脏，根本不允许她狂奔。

缺少锻炼的她，在十几米的距离后，被人从后腰一脚，踹在地上趴着。

两手摔在冰凉坚硬的地面，顿时麻木一片。

不等她爬起来，两个女生七手八脚，扒掉她带着静电的毛衣，瘦小的秋衣……洗到掉色的内衣，成她最后的遮羞布。

凤鹤影尖叫着反抗，寒风呼啸，雪花迷蒙了人们的视线。

她看不清远处的人，大概别人也看不见她的无助和狼狈。

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那一刻，凤鹤影再次生出对人生缴械投降的意图。

她的坚强和脆弱，都是从五岁那年的腊月开始的。

离过年还有几天，要强的妈妈实在忍受不了贫穷和好赌又家暴的父亲，收拾几件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哭喊着在盘旋的山路上追好几里，首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背影。

后来年迈的奶奶拄着拐杖，提着手电筒找来，把她背回家。

她在奶奶背上哭睡着。

又在父亲的巴掌下，被打醒。

骂她这个赔钱货没出息，别人不要她，黏也没用。

后来凤鹤影才想明白，他是恨自己没能把他的老婆留下来。

以为孩子能栓住一个死了心的女人离去的步伐？

她想，若是一个健康的男孩，或许可以。

周围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手指在她裸露的皮肤指指点点。

突然一个女生“嗷”一声，捂着头骂句粗话。

一只黄褐色的篮球在地上跳几下，滚远了。

凤鹤影透过人群缝隙，看见一名男生缓步走来。

他说“滚”。

声音醇厚，字正腔圆。

瘦高挺拔，穿着和她们一样的校服。

一名女生愣怔后，嬉笑着跑向他，说白未晞，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白嫩的手指，己经攀上他的胳膊，扯着人就要走，“天寒地冻的，别冻感冒了，我们回教室。”

白未晞脚步未动，不紧不慢的说：“我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被他讨厌的女孩子又愣怔片刻，首到他把胳膊从她手里抽走，才回神，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非要关注一个矮矬穷？

还是一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她冲过来，一把扯住凤鹤影的手臂，大声对白未晞说你看看。

“你看看她这走形的手指，看看她满身的疤，丑陋不堪……”白未晞突然冷喝一声“够了，夏言冰”。

“无论她怎样不堪，都不是你霸凌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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