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羽眼眶发红，十指深深抠入掌心。

楚夫人冷眼呵斥：“无子，善妒，不顺婆母，七出之条犯了三出，早该将她休弃。”

“来人，先给我把她拿下，家法伺候！”

“还需得上报陛下，太清宫的人竟然搞这些巫蛊之术，怎担国庙之名。”

听见楚夫人的命令，周围婆子奴仆上前来围住沈惊羽。

沈惊羽只定定看着楚玄弈。

他的沉默和冷眼旁观，像是剔骨刀，层层剜开沈惊羽的心。

她定了定，再也忍不住：“那便上报陛下吧，我问心无愧，何况太清宫能否担任国庙之名，也由不得将军置喙。”

周围婆子被沈惊羽的气势吓住。

楚玄弈沉着脸开口：“够了，你不要脸面，我还要。”

“将夫人送到家庙祈福，没认错之前，不允许踏出半步。”

家庙常年幽冷无光，清苦无比。

不让她留在府里，是怕她对柳如涵做出什么？

夫妻一场，沈惊羽从不知，楚玄弈有一天会如此防备她。

不等仆从上前，她先一步喑哑开口：“我自己走便是。”

到了家庙，楚玄弈仍不放心似的，命四个粗壮的仆妇时时看着她。

从早间辰时初，到太阳落山酉时。

整整六个时辰，仆妇都压着她跪在神佛前。

沈惊羽跪到双膝青紫，不吵不闹，日日抄经。

可到了夜间，双腿却疼的无法入眠。

煎熬几日后，一向安静的家庙却热闹起来。

连看守她的丫鬟婆子都出了门。

沈惊羽有些不安地走出去，就见盛大的迎亲队伍吵吵嚷嚷进来祭祖。

“不愧是楚大将军，娶妻的场面真是壮大！”

沈惊羽心脏骤缩，白着脸上前问：“他，他不是有妻子吗？”

“娶平妻啊，这阵仗看起来比当年娶正妻时还要盛大。”

又有人感慨：“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那沈惊羽利用国师权势压迫他不得纳妾，哪个男人受得住。”

“这两年国师闭关，没人给她撑腰了，楚家这是给她下脸呢！”

沈惊羽听着，身形摇摇欲坠。

明明是楚玄弈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如何又成了太清宫仗势欺人？

心脏如被利刃剖开般痛不可遏。

她再看不下去，跌跌撞撞走出。

可每走一步，便痛意噬心，神魂都宛如被撕裂一般。

沈惊羽抬手为自己切脉，才发现是体内的断情蛊发作了！

当年为了让师父同意她嫁给楚玄弈。

沈惊羽吞下了门中圣物——断情蛊。

只要楚玄弈不再爱她，蛊虫便会蚀骨灼心，直到她在那痛意下忘却所有前尘。

沈惊羽再也支撑不住，蓦地喷出一口血。

晕过去前最后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口口声声说和她一生一世的楚玄弈，真的爱上了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

再次醒来时，已是国公府熟悉的布局。

沈惊羽艰难睁眼，就看见楚玄弈倚在床边，微阖的眼睑中满是疲惫。

她一动。

楚玄弈漆黑眼瞳猛然睁开：“惊羽，你无事吧？”

他担忧的神色仿佛劫后余生。

好似全然忘却了，是他送她去的家庙受罚……

想到他大张旗鼓迎柳如涵入府，沈惊羽哑然无言。

楚玄弈默了默，嗓子干涩：“惊羽，如涵事事不顺，肚子莫名疼痛，找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母亲找了大师，说你的八字与如涵相克……”

原来这才是他的来意。

沈惊羽眼眸一黯，了当问他：“那你想如何呢，休妻下堂吗？”

屋内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楚玄弈沉着脸，许久才说：“听闻太清禁术，能以命换命，只要你能设法保下这个孩子，母亲自然不会再多话。”

沈惊羽愣了一瞬。

胸腔之中断情蛊涌动，痛意钻心。

她不敢相信地红了眼：“那你可知，换命只能换施术者的命。”

换言之，只能换她沈惊羽的命。

楚玄弈脸色一变，涩声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师父算过你的命，你会长命百岁。”

此话一出，沈惊羽心尖剧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有鲜血顺着流下。

“可你也知道，世上那么多卦象显示能长命百岁的，后来早逝的也多如牛毛。”

楚玄弈脱口而出：“但你师父从未算错，你分她一些寿数又如何？”

疼。

钻心一般疼。

疼得沈惊羽嘴唇颤抖，开合好几次却说不出一句话。

房间里一片死寂，衬得窗外蝉鸣越发刺耳。

半晌，楚玄弈又放软了语气：“惊羽，我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前的誓言我都记得。”

他说他都记得。

可从头到尾。

他都没发现，沈惊羽紧紧攥住的被角，已被鲜血泅出一片刺目的嫣红。

沈惊羽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湮灭。

她闭上眼，压住心口痛意：“知道了，我会回去寻师父想想法子。”

楚玄弈一喜：“我送你。”

沈惊羽被那喜色刺痛，抿紧了唇：“不用。”

她强撑着情蛊噬心的疼，起身下床回了太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