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贵的金银茶杯落地，绿色茶汤也溅得满地都是，茶杯翻滚中，魏临风边被拖出去。

他嘶哑大喝：“父亲因你无颜上朝自请罢官，母亲深居佛堂不肯下山。我魏家几代清白行名，如今就葬送在你手里！

母亲怎么就生出了你这样的逆子！

你要气死母亲父亲和我么？！如今恨你者已然磊磊，若你当真敢对张先生下手，将来你被人报复死了，我魏家都不会出人给你收尸！”

“.......”

刘阳头都痛了，“将魏相公好生送回去......快将门关上！”

“彭”的一声，终于安静下来。

魏临渊站在一地狼藉之间，银白的灰袍每每挥动，都在太阳底下折射出斑斓坚挺的光。

他仍旧光鲜亮丽。

方才魏临风那些近乎恶毒的诅咒，刻骨的斥责，都没能让他的眼睛多眨一下。

站在一旁的萧荷旁观了全程，意味深长道：“这一点，我确实也不如你。”又说，“你的忠心，我会如实禀报给郡王。”

（五）伤者

燕子走后，下了场快雨。

点绛楼搜刮来的，一箱子乌泱泱的证据就此全化成了泥灰，而随着庆宗定下的十五日期限过半，闵安潮热的雨季也来了。

《三潭映月》当日，角楼所临的西施湖内河灯满场，虚虚为驳船拢出一条花路来。

船上站的无外乎就全是老少男人，毕竟当朝风气虽开放，名门女辈仍不适合于人前抛头露面。

女伶之流，更不在流内，高棠精心照顾的这群姑娘们都在三教九流之外。

地位，约莫卑贱形同畜产吧.......正常女子若是踏入了，好似就会被染脏一般。

船上群人衣衫飘逸，各色纱帽下的两根垂绦与拱桥绉纱一起向后吹去，其中一个子稍矮小的人一甩手中折扇，“此情此情，甚好成章！”

旁人起哄:“小郎君，你快提一个！”

“晚生不才。”轻舟巡着光波，他在嘴中斟酌了一会，憋了下气儿变音，才张开了唇：

“余携友人行于扁舟架浪，目幻于西施湖中，水光皆甜梦。近处角楼如玉鼎，倩影浮白，酥手拨琴尖，妄同细腰捏于手，若尝今夜舞一曲，清梦断后则堕冰壶，魂削三分，活色......不生香。”

一人浅笑：“二位小郎君生的羞俏，这艳词却一抖如豆，不输闵安四纨绔啊。”

那郎君也跟着羞涩笑笑。

其后，昂首挺胸地带着他朋友，跟着这些或权贵或才子的人群进去——水榭中央是个琉璃台，下面有金鱼在粉莲中穿插游动，鲤鱼难训，技手聘请的价格奇高。

而且，与他遐想不同，那舞女衣衫不雕粉饰，意外地清素，只将少女身上的自然轮廓若隐若现地修饰出来，窄袖长摆，进场时随意地旋转起来朝看官行礼时，少女身形，便如仙鹤于水中以脚尖飞旋般轻盈。

不知打哪儿还真迸出无数细小清凉的水珠，落于众人面上，众人抹了凑于鼻尖。

一股清脑的异香。

琉璃台上，三人手持银圈，三人持银盘，奏乐是空灵的箫与编钟。

方一敲，就见她们手中舞具全往上抛，高至看台二层。

他见那银盘在高空中与圈交汇，似被下过指令般，一丝不差地交错进了圈，转而往琉璃台周围的水里落去，随众人眼光落下，舞女已在银盘与圈落体之前完成位置互换，接住银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