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我养了多年的那盆君子兰上，叶片肥厚，油绿得发亮。

我正拿着小喷壶，细细地给它蒙上一层水雾。

门，是被人用蛮力撞开的。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我手里的水壶都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在了地板上。

我儿子周然，那个一向温吞的男人，此刻正满脸涨红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烧着我从未见过的怒火和焦躁。

“妈！你把卡挂失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质问和无法抑制的恼怒。

我慢慢放下水壶，用毛巾擦了擦手，平静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是我的准儿媳，张薇。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完美，只是此刻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一副天塌下来了的委屈模样。

她跟在周然身后，亦步亦趋，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阿姨，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我妈……我妈就是在外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太没面子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理她，目光依然落在我儿子周然的脸上。

“谁在外面没面子了？怎么没面子了？你说清楚。”我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然的火气被我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堵得一滞，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还能有谁！薇薇她妈！她今天拿着卡想去看看……结果卡刷不出来，还被机器给吞了！您知道那店员看她的眼神吗？薇薇她妈活了五十多年，没这么丢过人！”

张薇在旁边适时地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姨，我妈就是想看看卡里的钱到底够不够，她没想真花……她就是好奇，想试试，结果……结果柜员说卡是异常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妈的脸都丢尽了。”

“哦？”我拖长了尾音，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看钱够不够，需要去环球中心的爱马仕VIP室？”

“看钱够不够，需要让店员把橱窗里那只限量款的鳄鱼皮铂金包，和旁边那块满钻的腕表，全都给包起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周然猛地一噎，他显然不知道还有这些细节，他震惊地扭头看向张薇。

张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条银行几小时前发来的消费提醒短信。

【尊敬的林秀清女士，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15:32在环球中心爱马仕专柜尝试消费1,988,000.00元，因卡片状态异常，交易失败。】

“一百九十八万八千。”

我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数字。

“张薇，你管这个，叫‘看看’？”

周然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张薇，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张薇的身体开始发抖，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妈……她就是跟店员开个玩笑……对，开玩笑的！”

“***玩笑可真贵。”

我收回手机，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周然面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写满迷茫和懦弱的眼睛。

“周然，我再问你一遍，这八百六十万，我是给你做什么用的？”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是给你买婚房的！是我和你爸，从牙缝里一分一分省下来，给你安家立业的！不是给你丈母娘买包买表，去奢侈品店里充大款的！”

我这辈子没对儿子说过一句重话，但今天，我看着他这副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质问我的样子，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痛。

周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终于无话可说，只能颓然地低下头。

张薇见状，知道再装可怜也没用，索性也收了眼泪，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毒。

良久，周然才拉了拉张薇的衣袖，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像是在为她们辩解，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一家人，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别弄得这么僵……”

一家人。

我心里冷笑。

好一个“一家人”。

我的钱，就成了你们家的钱。

而我这个出钱的人，反而成了破坏家庭和睦的罪人。

我的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