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哥哥？”江临舟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酝酿一场毁灭性的风暴。他看着沈知微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对顾淮的“亲情”如此理直气壮，看着她为了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选择将他江临舟的感受踩在脚下。

最后一丝残存的、名为“爱”的灰烬，彻底熄灭了。

他站直身体，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零度般的平静。他不再看沈知微，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往里面扔衣服、日用品、工作文件。

“临舟！你要干什么？！”沈知微惊恐地看着他的动作。

“干什么？”江临舟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干脆利落，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拎起箱子，走到卧室门口，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知微最后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再无一丝波澜。

“沈知微，既然你选择了他，选择了你那个‘像亲哥哥一样’的男闺蜜，”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从今天起，我们结束了。”

“这房子，你愿意让谁穿我的睡衣躺我的床，随你便。”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拉开卧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临舟！不要走！你听我说！”沈知微连滚爬爬地追下床，赤着脚追到客厅。

回应她的，是玄关处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巨响。

“砰——！”

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沈知微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江临舟是真的走了。不是赌气，不是冷战。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而此刻，楼下。

江临舟将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几段视频文件，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时间。

他点开最新的一段，正是今晚卧室里的监控录像。高清画面清晰地记录着顾淮穿着他睡衣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恶心的话语，以及沈知微脸上那纵容的笑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比车窗外深秋的夜色还要沉冷。

然后，他退出视频，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江总？”

“老陈，”江临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像机器，“帮我查个人。顾淮。他名下那家叫‘淮上烟火’的网红餐厅，还有他个人，所有的底细。从食材供应链、卫生许可、消防安检、税务…到他的私生活，所有能挖的，一点不剩，全部给我挖出来。”

“记住，我要实锤。一击毙命的那种。”

“是，江总。”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迟疑。

江临舟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沈知微哭泣的脸，而是顾淮在直播镜头前得意洋洋介绍他餐厅的样子。

他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沈知微，你说他是你的亲人？

顾淮，你说我“没那么小气”？

很好。

我会让你们这对“亲人”，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小气”。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滑入沉沉的夜色中，只留下两道冰冷的车灯光痕。

复仇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江临舟没回父母家，也没去酒店。他在市中心有一套顶层复式公寓，是公司成立初期买的，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灯火。这里一直空着，只定期有人打扫。指纹解锁，冰冷的智能灯光次第亮起，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把行李箱随意丢在客厅中央，像丢弃一件垃圾。

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霓虹闪烁，一片虚假的繁华。这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留的温暖。不，曾经是有的，只是那盏灯，亲手把另一个男人引进了他们的卧室，引上了他们的床。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点开加密文件夹，再次播放那段卧室监控。顾淮穿着他睡衣的得意，沈知微脸上那刺眼的纵容笑容，还有那句“他没那么小气”，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进他的神经。

“没那么小气…”江临舟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他关掉视频，拨通了助理老陈的电话。

“江总。”老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

“顾淮的资料，进展。”江临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询问一份普通的项目报告。

“正在深挖，有些东西很有意思。”老陈语速很快，“‘淮上烟火’主打高端私房菜概念，食材宣称‘顶级’‘空运’‘有机’，但实际采购渠道非常混乱。我们查到他们长期从一个叫‘宏发’的冻品批发市场进货，那里是出了名的便宜货集散地，淋巴肉、僵尸肉是常客。卫生方面，后厨监控显示操作极不规范，生熟混放，员工健康证过期是普遍现象。消防通道被杂物堵塞，灭火器过期…这些都是实锤，照片和视频都有。”

“税务呢？”江临舟追问，这才是能一击毙命的重锤。

“更精彩。”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顾淮很狡猾，用他母亲和一个远方亲戚的名义开了两家皮包公司，专门用来走账。‘淮上烟火’的真实流水，很大一部分通过这两家公司走，做低营业额，偷逃税款。我们拿到了他们近三年的内部账本复印件，还有银行流水比对，证据链完整。金额…足够他进去蹲几年了。”

“很好。”江临舟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东西都收好。另外，他最近有什么大动作？”

“有。他签了个直播平台，后天晚上七点，要在‘淮上烟火’做一场大型探店直播，主打‘揭秘网红餐厅后厨的极致卫生’，还请了几个百万粉的美食博主助阵，阵仗很大，平台给了首页推荐位。他野心不小，想靠这个彻底打响名气，据说还谈了几个加盟。”

“极致卫生？”江临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瘆人，“那就让他的‘极致卫生’，成为他这辈子最难忘的直播。”

“江总，您的意思是…？”

“老陈，”江临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找几个绝对可靠、手脚干净的人。后天下午，直播开始前两小时，我要在‘淮上烟火’的后厨，看到点‘特别’的‘活物’。要足够震撼，足够让直播间的观众隔夜饭都吐出来那种。还有，直播时，他们餐厅的消防喷淋系统，最好能‘意外’启动一下。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老陈斩钉截铁的回答：“明白！江总放心，保证万无一失，查不到任何痕迹。”

“嗯。”江临舟挂了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冰冷的快意。

沈知微，顾淮。

你们不是喜欢玩火吗？

我给你们添把柴。

让你们烧得更旺，死得更快。

他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社交软件小号。这个号，他加了沈知微公司的几个八卦群，还有顾淮餐厅的粉丝群，一直潜水。他手指翻飞，编辑了一条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精心裁剪过的图片——正是监控录像的截图，只截取了顾淮穿着他的深蓝色真丝睡衣，躺在他床上，闭眼陶醉地嗅着枕头的那个瞬间。顾淮的脸清晰无比，睡衣袖口“JLZ”的缩写也清晰可见。

然后，他选择了沈知微公司最大的、最活跃的那个匿名八卦群，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随手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嘴角那抹冰冷残酷的弧度，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