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被抽干了水的鱼。
他求助似的看向总监王总，但王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干涩，“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那酒……那酒大家不都喝了吗？你不能因为贵，就不认账吧！”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集体责任”来绑架我。
“说得对，酒是大家喝了。”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话锋一转。
“但喝的是什么酒，我觉得，更有必要搞清楚。”
我这句话一出，张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按下了鼠标，投影幕布上出现了新的内容。
左边，是那张四万多的账单截图，上面“飞天茅台，单价￥11000，数量3”的字样格外醒目。
右边，是几张高清照片。
是我昨晚离开前，趁着没人注意，用手机对着那三瓶茅台的瓶身、批号、防伪标签拍下的特写。
“这三瓶飞天茅台，账单价，一万一千块一瓶。”
我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那是我和一位在茅台镇做酒水鉴定生意的朋友的聊天记录。
我将昨晚拍的照片发给了他，他很快给了我回复。
“总监，张浩，你们可以看一看。”我将聊天记录放大，
“我这位朋友，是专业的白酒鉴定师。他告诉我，根据照片上的批次和年份，这个品相的飞天茅台，现在的市场回收价，都不止一万二。餐厅拿货价只会更低，但卖给我们一万一，是在做慈善吗？”
张浩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总监王总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继续冷静地分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所以，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这三瓶酒，是假酒。”
我看向王总，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么，这家餐厅就涉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金额巨大，已经构成了商业欺诈。我们可以，也应该，立刻报警处理。”
“报警”两个字，让张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第二，”我没有停顿，“这三瓶是真酒，但来路不正。比如，是通过非正规渠道，甚至是非法渠道获得的。那么餐厅就可能涉嫌违法经营、偷税漏税等一系列问题。”
我将笔记本电脑转向王总。
“总监，您看，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笔账都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这已经不是同事之间吃饭谁买单的小矛盾了。”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在进行团队建设活动时，可能遭遇了有预谋的、系统性的商业欺诈！如果我们公司员工在外面消费，被这样当猴耍，被当傻子一样设局欺骗，而公司却坐视不管，那传出去，影响的是我们整个公司的声誉！”
我成功地，将这件事从“我的个人委屈”，上升到了“公司的集体利益和声誉”的高度。
我绑架了总监，让他别无选择，只能站在我这一边。
王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我话里的分量。
如果这件事闹大，无论结果如何，传出去的版本都会是“XX公司员工消费被坑”，或者“XX公司员工内斗设局”，怎么说都不好听。
他必须在事情失控前，把火苗掐灭。
我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有了底。
最后，我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的张浩。
我走近他，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上了那致命的一击。
“张浩，你在点这三瓶酒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价格有问题，还是说……”
我故意拉长了音调，看着他眼中不断放大的恐惧。
“这本身就是你和餐厅，里应外合，给我设好的一个局？”
这个问题，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向了他的软肋。
我看到他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
他完了。
无论这酒是真是假，他“蓄意坑害同事”的罪名，都已经被我钉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