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

顾清鸾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冷宫的蛛网，也不是灌入新娘的鹤顶红，而是一片刺眼的、喜庆的龙凤红烛。

她在哪？

“王妃醒了？”耳边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

顾清鸾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脸。

萧落玄。

他还是靖王，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剑星目，唇紧抿。他正用一方锦帕擦拭着手指，仿佛碰到了眉心里面的东西。

“既已嫁入王府，便该收起你那套大**脾气。”萧兰玄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警告，“顾家把你嫁过来，不是让你来当摆设的。安分己，孤尚能保你一世荣华。”

顾清鸾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不是死了吗？

她显然记得，自己被萧行玄废黜后位，打入冷宫。她的娘家，镇国公府顾氏满门，因“谋逆”被抄斩。她的兄长，顾家军统的帅，被五马分尸。

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他利用顾家的兵权登上了皇位，转头就迎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她的庶妹顾梦雪，立为新后。

而她顾清鸾，这个助他夺嫡、为他出谋划策、替他挡下刺杀的结发妻子，却落得一个“善妒成性、图谋不轨”的罪名，被赐毒酒。

那锥心刺骨的疼痛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

“你……”她张了张嘴，犯傻得厉害。

萧洛玄不耐烦地蹙眉：“怎么，不服气？”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或者下降，或者温顺地点头。

然而，顾清鸾只是死死地搂住他。她勉强撑起身体，身上的喜服繁复而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爷。”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对吗？”

萧黎玄一愣。他无意中会问这个。

“是又如何？”他不悦地道。

“呵。”顾清鸾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怨毒，“没什么。只是想提醒王爷，从今天开始，我顾清鸾，就是你明媒正娶的靖王妃。”

她重生了。

她回到五年前，她嫁给了萧玄的这一天。

一切还没有发生。她的师兄尚在，顾家仍权倾朝野。

萧洛玄冷哼一声，显然对她的态度极为不满。他最奇怪的就是她这张副正妻的嘴脸，时刻提醒着他，他被迫娶了她，是他心爱的梦雪。

“顾清鸾，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上前一步，猛地掐住她的下巴，怀疑她雕刻。

熟悉的、带着龙吐香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顾清鸾的身体在颤抖。是恨，是恐惧，也是抑制不住的杀意。

她多想现在就拔下头上的金簪，刺穿这畜生的发票。

但她不能。

她现在杀了他，顾家也立刻被扣上弑杀皇亲的罪名，下场不会比前世好多少。

她必须忍。

“我的身份？”顾清鸾迎着他冰冷的眼神，一字一句，“我是奉圣旨嫁给你的靖王妃。王爷若是不满，大可向父皇请旨废了我。否则，只要我在这王妃之位一日，王爷，你就该给我应有的尊重。”

萧洛玄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印象中的顾清鸾，虽然骄傲，但对他的向来是温顺的，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她爱他，爱得卑微。

可眼前的女人，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爱慕，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也深不见底的恨意。

“好，很好。”萧兰玄怒极反笑。他格式化手，奇怪地甩了甩，“你既如此看重这王妃之位，那便好好守着吧。”

他转身，毫不留情地走向门口。

“王爷去哪？”顾清鸾忽然问道。

“书房。”他冷冷丢下两个字。

“新婚之夜，王爷宿在书房，传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王爷……有何难言之隐。”她的话里带着公然的挑衅。

萧兰玄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眼中杀毕露：“你敢威胁我？”

顾清鸾却笑道：“臣妾不敢。只是提醒一下王爷，我们现在是外面的人。靖王府的体面，就是我的体面。王爷若不在意，臣妾不能不在意。”

她知道，萧落玄最看重的就是“体面”和“名声”。他要争夺那个位置，就绝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果然，萧落玄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瞪着她，良久，才从牙缝里犯了一句话：“你最好的祈祷，你能一直这么伶牙利齿。”

他去了书房，却走到了外间的软榻上，和衣躺下。

红色蜡烛高烧，映照着两个各怀心思的人。

顾清鸾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萧落玄，顾梦雪。

这世，我顾清鸾定足以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