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顾言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给苏晴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在耍小性子，气消了自然会接。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那头始终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一股莫名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她从来不会这样。

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这么久不理他。

“阿言，怎么了？”林微微披着外套，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是不是嫂子还没消气？”

顾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宇间的烦躁更重了：“她不接我电话。”

林微微咬着下唇，一脸的自责和委屈：“都怪我……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越是这样说，顾言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胡说什么。”他沉声道，“你现在是病人，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再打打看。”

他又拨了一遍苏晴的号码，依然是无人接听。

顾言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点开微信，想看看她有没有回消息，却一眼就看到了她半小时前更新的那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

雾气缭绕的温泉，摇曳的竹影，还有一只拿着红酒杯的、属于男人的手。

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只手……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

然后，一个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季忱！

是季忱的手！

季忱是苏晴最好的朋友，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他也知道季忱对苏晴那点没宣之于口的心思。

但他从没放在心上。

因为苏晴选择了他，嫁给了他。

他有这个自信。

可现在，在他的新婚之夜，他的新婚妻子，正和另一个对她有想法的男人，在温泉山庄里……喝酒？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恐慌，像岩浆一样从顾言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立刻点开那个温泉山庄的定位。

城郊，开车过去至少一个半小时。

所以，在他挂了电话之后，她就立刻联系了季忱，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温泉山庄？

她怎么敢！

“阿言，你脸色好难看，发生什么事了？”林微微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

她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在看到那张照片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立刻捂住了嘴巴。

“这……这是季忱哥的手吧？嫂子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还是在这种地方……”

她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顾言最愤怒的地方。

顾言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阿言，你去哪儿？”林微微急忙跟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别冲动，可能……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顾言甩开她的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新婚夜，不接丈夫的电话，跟别的男人去泡温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误会？！”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嫉妒和被背叛的愤怒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一直以为苏晴是温顺的，是懂事的，是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的。

他从没想过，她也会反抗。

而且是用这种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方式！

“我去找她！”顾言咬着牙说，“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把我们的婚姻当成了什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电梯。

林微微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阴冷的笑意，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查一下，季忱和苏晴现在在哪家温泉山庄。”

……

温泉池里，苏晴并不知道一场风暴正朝着她席卷而来。

她喝了两杯梅子酒，微醺的酒意混合着温泉的热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

隔壁院子里传来季忱的声音。

“苏晴，还好吗？”

“好得很。”苏晴懒洋洋地回答，“从来没这么好过。”

这是实话。

在做出反击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口的郁气，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与其在自怨自艾中沉沦，不如主动出击，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哪怕只是暂时的。

“那就好。”季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吃的送来了，要不要起来吃点？”

“要。”

苏晴从水里站起来，裹上浴袍，走回房间。

餐车上摆着精致的日式料理，还有一瓶清酒。

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季忱。”

“嗯？”

“谢谢你。”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对他说谢谢。

第一次，是感谢他的出现。

这一次，是感谢他的陪伴和纵容。

纵容她的任性，陪她做这件在外人看来离经叛道的事。

院墙那头沉默了一下。

“跟我还用说这个？”季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苏晴笑了笑，夹起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

冰凉软糯的口感，瞬间在味蕾上化开。

真好吃。

比那场耗尽了她所有心力的盛大婚宴上的任何一道菜，都要好吃。

她吃得不快，但很认真。

仿佛要把过去几个小时里受到的所有委屈，都随着食物一起咽下去，然后消化掉。

吃完东西，酒意上涌，困意也随之而来。

这一天，她太累了。

从凌晨开始化妆，到应付一整天的宾客，再到晚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早已透支。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间空无一人的婚房。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等。

她亲手撕掉了墙上那副碍眼的婚纱照，将满屋子的红色装饰都扯了下来，扔进壁炉里，看着它们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真解气啊。

午夜，山路寂静。

一辆黑色的宾利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

顾言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照片。

温泉，红酒，男人的手。

每一个元素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无法想象，此刻的苏晴和季忱，正在做什么。

他甚至不敢去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好像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而这种失控感，快要让他发疯。

终于，温泉山庄的招牌出现在前方。

顾言一脚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山庄门口。

他摔上车门，大步流星地冲向了前台。

“我找人！”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苏晴，还有季忱，他们在哪间房？”

前台的服务员被他满身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先生，抱歉，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房间信息。”

顾言猩红着眼睛，猛地一拍前台的大理石桌面。

“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再说一遍，告诉我，他们在哪个房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暴怒，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拿起对讲机，准备叫保安。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总？您怎么来了？”

顾言转过头，看到山庄的经理正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惊讶和一丝谄媚。

这家山庄是顾家旗下的产业，经理自然是认识他的。

“少废话！”顾言根本没心情跟他寒暄，“季忱和苏晴订的房间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