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裴家家主亲卫，奉命守护大**裴絮。
她入东宫那天，人人都说裴家出了个温婉贤淑的太子妃，是天大的福气。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用最温柔的表情，做着最扎心的事情。
侧妃碰瓷，她转头就算清了账单，精确到铜板。
东宫内斗，她捧着账本把所有人的底裤都扒了干净。
太子爷想玩权术，她能把利弊分析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自个儿是个傻子。
她不争宠，不宫斗，不拉帮结派。
她只是个安静的活阎王，谁惹她，她不动手，她动脑子。
她能用最平和的语气，把你的所有盘算、所有体面，一层层剥下来，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光着**丢人。
所有人都觉得她狠。
只有我知道，她只是清醒。
在这个人人都想演戏的皇宫里，她偏要把日子过成一道算术题。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给她递算盘的人。
我叫陆时，是裴家大**的影子。从她束发，到她及笄，再到她嫁入东宫，我都在。
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家大**裴絮，温婉贤良，知书达理，是太子爷的贤内助，天底下顶好的姑娘。
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看脑袋还在不在。
大**嫁进东宫的第三天，东宫最受宠的李侧妃就找上门来了。
李侧妃人长得漂亮，水蛇腰，狐狸眼，走一步路能喘三喘，说话跟没吃饭似的。她身后跟着一大帮宫女太监，气势汹汹地进来，一进门眼圈就红了。
“姐姐，妹妹知道您是太子妃，身份尊贵，可您也不能这么不把妹妹放在眼里呀……”
大**当时正在对账本。东宫内务府送来的账本，厚得能砸死人。她头都没抬，手里拿着支小笔，在一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说。”她就吐了一个字。
李侧妃大概是没见过这阵仗，准备好的一肚子词儿全卡壳了。她愣了一下，才接着演下去：“殿下昨儿赏了我一对玉如意，今儿早上就不见了，整个东宫都找遍了，就姐姐您这儿还没搜……妹妹不是信不过姐姐，实在是……”
她话没说完，就开始掉金豆子，旁边的大宫女立马扶住她，一副“我们娘娘受了天大委屈”的死样子。
我站在大**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搜宫？亏她说得出口。这是把太子妃的脸往地上踩。
大小P姐还是没抬头，又在一个数字上画了个圈，嘴里淡淡地问：“哦，玉如意？内务府记录，前朝的玩意儿，一对，估价八百两。丢了？”
李侧妃一听，哭得更凶了：“是啊姐姐，那可是殿下的心意啊！”
“心意？”大**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干净，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个物件。“殿下的心意，你弄丢了，那是你的失职。来我这里找，是怀疑我偷了？”
李侧妃被她看得一哆嗦，赶紧摆手：“妹妹不敢，妹妹只是……”
“你敢。”大**打断她，“你不但敢，你还带了这么多人来。行吧，让你搜。”
我心里一紧，大**这是要退让？
李侧妃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立马就要挥手让她的人动手。
“等等。”大**又开口了。她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多宝阁前，指着上面一个青花瓷瓶，说：“这个，前朝官窑的，一千二百两。”又指着一个玉雕摆件：“这个，和田暖玉，八百两。”她慢悠悠地在屋里走了一圈，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点了一遍。
最后，她停在李侧妃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那笑意看得我后背发凉。
“我这屋里的东西，你都看清楚了。你的人，手脚粗笨，碰坏了哪一样，都得照价赔偿。我这里有单子，内务府的存档，一分钱都不会多要你的。”
她顿了顿，看着李侧妃已经有点发白的脸，补充道：“哦，对了。你带来的这些人，一共十六个。搜查我的正殿，是对我的大不敬。按宫规，每人二十廷杖。你是主谋，加倍，四十。搜完之后，自己去领罚吧。”
李侧妃的脸，从白变成了青。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歪了歪头，表情很无辜：“怎么了？不是要搜吗？我同意了啊。”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李侧妃带来的那些下人，一个个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谁敢上前一步？碰坏了东西要赔，搜完了还要挨板子，这他娘的是来找东西还是来送命？
李侧妃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也不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做决定。
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李侧妃“噗通”一声跪下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回是真的哭了。
“姐姐，是妹妹的错！是妹妹鬼迷心窍！玉如意……玉如意没丢，是，是妹妹记错了地方，早上在自己妆匣里找到了！”
大**“哦”了一声，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她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拿起了账本。
“找到了就好。”她淡淡地说，“那你还跪在这里干什么？影响我看账。”
李侧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她的人跑了。
等人都走了，我才走到大**身边，低声说：“大**，就这么放过她了？”
大**翻了一页账本，头也不抬：“不然呢？杀了她？东宫少个侧妃是大事。打她一顿？我费那个力气干嘛？”
她用笔尖点了点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陆时，你看，内务府上个月报上来的采买，光是木炭就超支了三百两。现在是夏天，他们买这么多炭，是准备把东宫给点了吗？”
我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李侧妃是个蠢货，她闹这么一出，最多让我烦心半个时辰。但这些账本里的窟窿，每个月都在掏空东宫的底子。你说，哪个更重要？”
我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
李侧妃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宅斗把戏，在她眼里，可能还不如账本上一个小数点重要。
她不是温婉，也不是贤良。
她只是觉得，跟这些蠢货计较，太浪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