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无影灯下，那张曾让他爱入骨髓的脸，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傲慢。
温颜甚至没看他流血的脸颊，只是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溅到身上的不是丈夫的血，而是某种肮脏的污渍。她转身，动作流畅而冷酷，一把将身后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男人——江哲，护在怀里。
“别怕，有我在。”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进谢景行的心脏。
江哲从温颜肩头探出半个头，脸上挂着挑衅的假笑，嘴上却虚伪地惊呼：“哎呀，温姐，姐夫的脸……流了好多血！姐夫，你没事吧？都怪我，我不该跟温姐走得太近，让你误会了……”
“误会？”温颜冷笑一声，连眼神都吝啬给谢景行一个，“他有什么资格误会？一个连工作都没有，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夫，能有什么误会？”
她搂紧江哲，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斥责：“谢景行，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江哲是我的人，你让他下不来台，就是让我下不来台！”
谢景行抬手，指尖触碰到脸颊那道火辣辣的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进鼻腔。他看着满手的鲜红，又抬头看向眼前这对狗男女。
一个是他的妻子，他曾以为的全世界。
一个是她的心头肉，那个所谓的“实习生”。
多么讽刺的画面。
“你让我……给他下跪？”谢景行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难道不应该吗？”温颜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那双曾在他面前流露过柔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你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毁了江哲的前途！他可是咱们科室重点培养的对象！谢景行，你的尊严值几个钱？能比得上江哲的未来吗？”
“就是，姐夫。”江哲阴阳怪气地帮腔，“男人嘛，能屈能伸。你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不然传出去，说你一个大男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多难听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路过的医生、护士、病人，全都投来各异的目光——同情，鄙夷，看戏。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谢景行体无完肤。
他想起了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医院，他为了给加班的温颜送一碗热汤，被车撞倒，躺在血泊里。温颜当时哭得撕心裂肺，握着他的手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誓言犹在耳畔，人却早已面目全非。
原来，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是他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极致的羞辱感像海啸般将他吞没，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心，彻底死了。
温颜见他不动，耐心耗尽，上前一步，咄咄逼人：“怎么？还要我请你吗？谢景行，别逼我动用别的手段。签了那份离婚协议，你还能拿到一笔补偿。非要闹僵，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她以为这还是那个为了维持婚姻而不断妥协的谢景行。
她以为这还是那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软柿子。
然而，谢景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癫狂和绝望。
“好……好得很。”
他缓缓放下手，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