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抹虚伪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光秃秃的花茎，又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沈寂。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惊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沈寂依旧一动不动。

但他肩膀上的那股寒意，却在那朵菊花碎裂的瞬间，消散了。

她走了。

是为了保护他吗？

这个认知让沈寂的心脏狂跳，一种奇异的暖流在冰冷的恐惧中蔓延开来。

“装神弄鬼。”

周楷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将手里残破的花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带着一丝恼怒。

他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西装领带，眼神重新变得倨傲。

“沈寂，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他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沈寂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对方是陈家的女儿，陈雨薇。”周楷盯着沈-寂-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你应该也认识，以前跟念念关系不错。”

陈雨薇。

沈寂当然记得。

苏念的闺蜜之一，一个很文静的女孩。

苏念出事后，她也来安慰过自己几次。

只是没想到，她会和周楷走到一起。

“恭喜。”

沈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不想和周楷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婚礼，我希望你能来。”周楷的下一句话，却让沈寂愣住了。

“为什么？”沈寂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可没什么交情。

周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因为，我想让念念‘看’到。”

“看到她离开之后，我们都过得很好。”

“看到她最爱的人，和最爱她的人，能够冰释前嫌，一起祝福我。”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义吗？”

周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在沈寂的伤口上。

他在炫耀。

他在向一个死人，向一个还活在痛苦里的人炫耀。

炫耀他周楷，即便得不到苏念，也能拥有一个同样光鲜的未来。

而沈寂，只能守着一座空房子，守着一份死去的爱情，慢慢腐烂。

“我不会去。”

沈寂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会的。”周楷却异常笃定，“因为请柬，我不仅会给你，还会送到念念的墓前。”

“我甚至会告诉她，如果你不去，就是还放不下。”

“你猜，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不安心？”

他竟然用苏念来威胁他。

用一个死人，来逼迫他。

**！

沈寂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周楷已经死了一万次。

周楷看着他愤怒到极点却又必须隐忍的样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一点点摧毁沈寂的骄傲和尊严。

“我等着你。”

周楷拍了拍沈寂的肩膀，这次没有再发生任何怪事。

他转身，迈着胜利者一般的步伐，走出了殡仪馆。

阳光照在他身上，刺眼得让人恶心。

沈寂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一个人。

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他连保护苏念的名誉都做不到。

如果他不去参加婚礼，像周楷这种人，真的会去苏念的墓前胡说八道。

他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她的安宁。

绝对不能。

……

沈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班的。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连灯都忘了开。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周楷的每一句话，都像魔音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愤怒，屈辱，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念念……”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好没用。”

他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笼罩了他。

比前两次都要柔和。

像是一双冰凉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沈寂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那个白色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

这一次，离得好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裙摆上熟悉的蕾丝花边。

“念念。”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她。

可他的手，却毫无阻碍地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什么也抓不住。

沈寂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她真的……是鬼。

是触摸不到的，虚幻的存在。

眼前的身影似乎也因为他的举动而变得有些悲伤。

她身上的寒意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沈-寂-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很轻，很飘忽，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苏念的声音。

【阿寂……别难过。】

沈寂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能跟他交流！

【念念？你能听到我说话？】他激动地在心里呐喊。

【嗯。】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虚弱。

【周楷……坏人……】

【我知道！】沈寂急切地回应，【他今天来找我了！他要结婚了，还要我去参加他的婚礼！他用你来威胁我！】

他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眼前的白色身影，随着他的叙述，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

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不要去。】

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恐惧？

【为什么？】沈寂不解，【如果我不去，他会去你的墓地……】

【危险……】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变得更加微弱。

【婚礼……有危险……】

【陈雨薇……】

危险？

陈雨薇？

沈寂的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念念，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危险？”

他焦急地追问。

可这一次，脑海里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眼前的白色身影，开始剧烈地闪烁，变得越来越透明。

“念念！别走！”

沈寂慌了，他再次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她。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苏念的身影在彻底消失前，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向了客厅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

那里面，放着一些苏念生前不常用的杂物。

然后，她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房间里，只剩下沈寂一个人。

以及那未曾散去的，冰冷的寒意。

沈寂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储物柜。

她想告诉他什么？

那个柜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是和周楷有关？还是和陈雨薇有关？

或者……和她自己的死有关？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沈寂紧紧缠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走到那个储物柜前，手放在柜门上，迟迟没有打开。

他有一种预感。

打开这扇门，他将接触到一个他完全未知的，关于苏念的过去。

一个……可能打败他所有认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