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桓煊养了十年私生子。
从不见天日的亲王府侧妃,到东宫无名无分的居士,我将那个孩子一步步辅佐上太子之位。
我以为,等他登基,我至少会有一个妃位。
可他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他封了白月光为后,许她无上荣光。

而我,只得了一个“乳娘”的封号,和一座冷冰冰的永安宫。
我没哭,也未曾闹。
我只是在想,我亲手教养了十年的太子,会怎样“回报”他这位薄情寡义的父皇呢?
正文:
新皇登基那日,紫禁城的天空,是我此生见过最盛大的华丽。
金钟齐鸣,礼炮震天,丹陛之上,文武百官如潮水般跪拜。
我站在永安宫最高的摘星楼上,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与这漫天的喜庆红绸格格不入。
我的手里,还攥着昨夜他派人送来的册封圣旨。
那明黄的绢布,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掌心生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有功于社稷,辅育太子,克勤克俭。特封为‘温裕乳娘’,钦此。」
温裕乳娘。
多好听的四个字。
我轻声念着,舌尖尝到的却是密密匝匝的苦涩与嘲讽。
十年。
我跟了桓煊十年。
从他还是个备受猜忌的亲王,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再到今天,君临天下的新皇。
这十年里,我为他挡过毒酒,替他挨过廷杖,在他的书房里彻夜不眠,为他分析诡谲的朝局。
最重要的,是我为他养大了桓烨。
那个他与宫婢一夜风流后生下的孩子,那个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污点,那个他一度想亲手溺死的私生子。
是我,将那个瘦弱得像猫一样的婴孩,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养长大。
是我,在他高烧不退的雪夜,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为他求来救命的药材,自己的双膝却落下了终身的寒症。
是我,在他被宫中皇子欺凌时,用我单薄的身躯护住他,任凭那些拳脚落在我身上。
我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帝王心术,教他如何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我曾以为,我是他黑暗生命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曾在我耳边许诺:「阿妤,等我君临天下,必许你凤位,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那时,他眼里的星光,比此刻天际的烟火还要璀璨。
我信了。
就像一个傻子,信了十年。
如今,他君临天下了。
凤位上坐着的,却是他的白月光,丞相府的嫡女,苏清婉。
那个在他年少时,曾给过他一个包子、一抹微笑的姑娘。
原来,十年殚精竭虑的陪伴,抵不过记忆里那一抹虚无缥缈的温柔。
宫人们在底下奔走相告,说皇上与皇后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说皇后娘娘温柔贤淑,母仪天下。
无人记得,在桓煊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风从高楼吹过,卷起我的衣袂,猎猎作响。
身后的宫女小声道:「娘娘……不,乳娘,风大,回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
我没有动。
我的目光穿透重重宫阙,落在太和殿那抹明黄的身影上。
他正与他的新后并肩而立,接受万民的朝拜。
多么般配的一对璧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就静了。
像一场喧嚣过后,死寂的废墟。
没有眼泪,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了恨。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与桓煊,再无可能。
他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用一道“乳娘”的圣旨,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也好。
这样也好。
我轻轻抚上我冰凉的指尖,那里曾因常年为他磨墨而生出薄茧。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刺眼的繁华。
我只是在想。
我亲手教导了十年,爱若亲子的太子桓烨,如今已是储君。
他会如何看待他父皇的这位新后?
又会如何“回报”他这位,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父皇呢?
我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桓煊,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