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是名动京城的江家嫡女，陪魏景生吃了五年苦。他一朝封侯，

说要补我不离不弃的十里红妆。可喜服送来那天，原本正红的金丝凤袍，

变成了一件艳俗的桃红撒花裙。那是妾室才穿的颜色。我拿着衣服去书房找他，

却见那个被他养在府外的“义妹”崔婉正在给他研墨。见我进来，崔婉掩唇轻笑：“姐姐，

这桃红衬你的气色，我特意挑的。”我看向魏景生，等他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外室。

他却只是一脸不耐地挥手：“婉儿是大家闺秀，眼光独到。她的品味比你好，让你穿你就穿，

别整天不知好歹。”那一刻，我心里的即将爆发火。大婚当夜，我没有等他掀盖头。

我一把火烧了那挂满桃红绸缎的新房。1火舌卷上梁柱的时候，

我听到了外面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那是魏景生的声音。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心疼我，

他是在心疼这栋刚修缮好的、花了他大半俸禄的“金屋”。门被踹开，

一盆冰冷的水兜头泼下。烟熏火燎中，我被人粗暴地拖到了院子里的雪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上，钻心地疼。还没等我喘匀气，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我脸上。“江宁，

你疯了吗！”魏景生站在我面前，一身喜服被烟熏得发黑，那张曾经让我爱慕的俊脸，

此刻很扭曲。他身后，崔婉缩在他披风里，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眼，瑟瑟发抖。“景生哥哥，

别怪姐姐，她一定是太喜欢那件衣服了，或者是……是不喜欢我挑的颜色，

才会一时想不开……”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魏景生的怒火更甚。他一脚踹在我心窝上。

“不想穿就滚！烧房子算什么本事？你知不知道婉儿为了这婚房布置了多久？

你就是嫉妒她的才情，嫉妒她比你得人心！”我捂着胸口。嫉妒？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哪一样不是我当年变卖嫁妆置办的？崔婉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挂了两盏丑陋的灯笼，

就成了她的功劳？我抬起头，笑得凄凉。“是啊，我嫉妒。”我盯着魏景生，

声音沙哑：“我嫉妒她能让你这个瞎子，把鱼目当珍珠。”魏景生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冥顽不灵！既然你这么不知错，那就在这跪着！跪到肯向婉儿认错为止！

”他揽着崔婉转身就走，没再看我一眼。大雪纷纷落下。我跪在雪地里，看着那对背影。

五年的情分，在这一刻，断得干干净净。既然你魏景生无情，就别怪我江宁无义。

我要让你知道，没有我江宁的筹谋，你魏景生，什么都不是。2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是被下人的扫帚声吵醒的。扫雪的婆子故意将雪水扫到我身上，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丧门星，大喜的日子触霉头，害得我们也跟着挨骂。

”这就是魏府的下人。以前我掌家时，她们个个点头哈腰。如今崔婉才来没几天，

她们就转了风向，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去讨好新主子。我撑着冻僵的膝盖，想要站起来，

却发现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就在这时，一双绣着鸳鸯戏水的粉底鞋停在我面前。

崔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姐姐，跪了一夜，饿了吧？

”她笑盈盈地蹲下身，压低了声音：“景生哥哥昨晚可是守了我一夜呢，他说，

看见你就倒胃口。”我冷冷看着她：“如果你是来炫耀的，大可不必。我不稀罕的垃圾，

你捡去便是。”崔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垃圾？姐姐口气真大。

”她手腕一翻，那碗滚烫的燕窝粥直直泼向我的脸！我早有防备，偏头避过，

但滚烫的粥水还是溅到了我的脖颈，烫起了一片泡。“啊——！”惨叫的却是崔婉。

她把空碗往地上一摔，捂着手背跌坐在地，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好心给你送粥……”恰在此时，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景生下朝回来了。

他一眼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崔婉，和旁边碎裂的瓷碗，脸色瞬间铁青。“江宁！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我，将崔婉抱在怀里，心疼地吹着她完好无损的手。

“你怎么这么毒妇人心？婉儿好心来看你，你竟然对她动手？

”我被他推得撞在身后的石阶上，后背一阵剧痛。我看着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男人，

忽然觉得无比可笑。“魏景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魏景生怒吼，“婉儿善良柔弱，若不是你动手，她怎么会摔倒？”“善良柔弱？

”我指着崔婉，“她刚才泼我燕窝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柔弱。

”魏景生看了一眼地上泼洒的痕迹，冷笑：“那是婉儿没拿稳！倒是你，心思歹毒，

满嘴谎言！看来昨晚的惩罚还不够！”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宣判：“来人，

把夫人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她一口饭吃！”3柴房阴暗潮湿，

只有一扇高高的透气窗。我缩在角落里，心里却异常平静。魏景生把我关进来，

倒是方便了我行事。入夜，柴房门被轻轻撬开。我的贴身丫鬟小桃钻了进来，哭得眼睛肿。

“**，你受苦了……”她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和一瓶伤药，颤抖着塞给我。“哭什么。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我吃得很香，“事情办好了吗？”小桃擦了把泪，

点头：“办好了。奴婢按照**的吩咐，已经把信送到了王掌柜手里。另外，

账册的副本也藏好了。”我点了点头。王掌柜是我江家的老人，掌管着我所有的陪嫁铺子。

魏景生这几年官运亨通，除了靠这身军功，更多的是靠我那庞大的嫁妆在上下打点。

他以为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从来不过问。既然他说崔婉品味好，

那就让崔婉那个“大家闺秀”，拿银子出来养他的侯府吧。“还有一件事，

”小桃犹豫了一下，说道，“奴婢听说，侯爷明天要在府里设宴，宴请同僚，

说是要……正式把崔婉介绍给大家。”我动作一顿，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外室介绍给同僚？

在大周朝，宠妾灭妻是会被御史台弹劾的。魏景生这是昏了头，还是觉得我江家无人了？

“好啊。”我勾起唇角，眼底冰冷，“这么热闹的场合，我这个正室夫人，怎么能缺席呢？

”“小桃，帮我做件事。”我在小桃耳边低语了几句。小桃听完，瞪大了眼睛，

随即用力点头：“**放心，奴婢一定办妥！”第二天，柴房外格外热闹。丝竹声，笑语声，

顺着风飘进来。我想象着魏景生春风得意的样子，想象着崔婉穿着那身桃红衣裙，

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穿梭在宾客间。门锁响动。两个粗使婆子走进来，一脸不耐烦。“夫人，

侯爷开恩，让你出去伺候局。”伺候局？让我这个正妻，去给外室端茶倒水？魏景生，

你果然好样的。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带路。”我挺直脊背，

走出了这间囚禁了我三天的柴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我知道，更刺眼的戏，

才刚刚开始。4前厅觥筹交错，酒香四溢。崔婉坐在魏景生身边，一身桃红金丝软烟罗，

头上插满了金钗步摇。她正娇笑着给一位大人敬酒，那姿态，不像侯府女眷，

倒像青楼里的头牌。而魏景生，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仿佛那是他心尖上的珍宝。

我走进大厅的时候，喧闹声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一身素白布衣，

未施粉黛，只有头上插了一根枯木簪。与这满堂的锦绣富贵格格不入。“哟，这是谁啊？

怎么穿得像戴孝似的？”一个喝多了的武将大声嚷嚷。魏景生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猛地放下酒杯，厉声道：“江宁！你穿成这样出来做什么？存心给我丢人是不是！

”崔婉连忙站起来，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姐姐，今天是侯爷的大喜日子，

你怎么……怎么穿成这样？是不是还在怪我挑的嫁衣……”她欲言又止，眼圈瞬间红了。

周围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我面无表情地走到大厅中央，无视那些鄙夷的目光。

“侯爷让我来伺候局，我自然要穿得方便干活。”我淡淡说道，“至于这身衣服，

是我的嫁妆都变卖给了侯爷铺路，剩下的钱，只够买这些粗布麻衣了。”此话一出，

满堂哗然。魏景生靠媳妇嫁妆上位的事，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被当众揭穿，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