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岸咖啡馆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坐在靠窗第三桌，面前美式已经凉了。下午三点零五分，穿灰色衬衫的男人还没出现。我低头刷手机，微博小号那条微博已经转发过万，评论两极分化。一半骂我炒作，一半催更。

“林**？”

我抬头。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灰色衬衫皱巴巴的，黑眼圈浓重，身上有股烟味和泡面混合的味道。他坐下时左右张望，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桌面。

“怎么证明视频是你做的？”我开门见山。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你锁骨上那颗痣，原始素材里没有。我专门找了张你穿吊带的照片，PS上去的，光影调了四遍才自然。”他压低声音，“陈旭给了我五万，要求就是婚礼上当众播放，让你身败名裂。”

“原始素材哪儿来的？”

“暗网买的，东欧那边的**视频，女主角侧脸和你有三分像，身材也接近，省了我不少事。”他掏出手机，点开几张截图，“喏，这是**过程。DeepFaceLab打底，然后用了DFL-Hyper，自己训练了GAN模型补细节...”

我扫了眼截图。技术确实可以，但有几处明显瑕疵。

“耳后阴影过渡不自然，头发丝有粘连，而且...”我放大其中一张，“瞳孔反光的环境光源和现场不符。酒店水晶灯是冷白光，你做的反光是暖黄光。”

男人愣住，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你懂这个？”

“略懂。”我抿了口咖啡，“找你合作什么？”

他身体前倾，眼睛发亮：“你有仇家，我缺钱。我这技术你也看到了，市面一流。最近警方查得严，好几个团伙端了，但我有门路搞到最新人脸数据。合作，你拉客，我**，五五开。”

“什么价？”

“普通换脸，一段十分钟视频三万。要是像你前男友这种‘社死套餐’，包策划、**、传播，一条龙，八万。”他搓搓手，“你这种长相气质，扮个被欺负的白领，去高端场所钓凯子，一钓一个准...”

我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你干这行多久了？”

“两年多了。最开始就给明星换脸到AV里，后来业务扩展了，什么定制都有。上个月还接了个单，把对家公司老板换到吸毒视频里...”他越说越兴奋，“这行暴利啊，又没风险，那些傻子被坑了都不敢报警...”

“为什么没风险？”

“取证难啊！AI鉴定技术不成熟，警方那点水平，分分钟糊弄过去。就算鉴定出来，传播链条长，抓不到源头。你看你前男友那事儿，你不就只能网上嚷嚷两句？”

我笑了：“说得对。”

他以为我同意了，掏出烟想点，我按住他手：“咖啡馆禁烟。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接单前，客户信息、**要求、原始素材，全部备份发我。我要确保万一出事，有证据甩锅。”

他犹豫了。干这行的，最忌留痕。

“不干算了。”我作势要走。

“行行行！”他拉住我，“我发你就是。但你也得表示诚意，先帮我接一单。我手头有个急活，客户要搞他前妻，今晚就要。”

“资料发我，我看看。”

他发来一个加密压缩包。我当场用手机打开——前妻照片、酒店**视频、一段伪造的音频脚本。要求做成“前妻出轨并密谋转移财产”的证据，用于离婚官司。

“这单多少钱？”

“客户出十万，事成后我再给你介绍费。”他盯着我，“干不干？”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干。但你得现场做，我要学技术。”

“痛快！”他拍桌子，“走，去我工作室。”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破旧居民楼里，楼道堆满杂物，空气有霉味。他打开门，房间里四台高配电脑嗡嗡作响，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人脸数据网格图。

“坐，我马上开始。”他开机，打开软件界面。

我站在他身后，看他操作。他确实熟练，导入素材、对齐人脸、训练模型、合成渲染...一边做一边吹嘘：

“看，这个遮罩要手动修，AI自动生成的边缘不自然...”

“瞳孔反光这里，得用PS单独做图层...”

“声音也好办，我有个配音员，专门模仿女声，再拿AI变声器调一下，亲妈都听不出来...”

我安静地看，偶尔问几个技术问题。两小时后，视频成品出来了——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前妻”和一个陌生男人纠缠，对话清晰：“等离婚财产到手，我们就远走高飞...”

“怎么样？”他得意地转头。

“挺好。”我顿了顿，“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电脑没关远程软件。”

他一愣，猛地看向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图标亮着绿灯。

“这是什么？我电脑没装这个...”

“我装的。”我后退一步，从包里掏出手机，拨号，打开免提。

电话秒通，一个沉稳的男声：“林晚？”

“周警官，定位到了。老城区华安路17号301室，四台电脑，人赃俱获。**人正在伪造离婚诉讼证据，涉案金额十万，聊天记录和交易流水我半小时前发您邮箱了。”

灰色衬衫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阴我？！”

他扑过来，我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他惨叫倒地，我踩住他手腕，手机对准他惨白的脸：

“对了周警官，这人刚才还承认，参与了用AI换脸伪造淫秽视频传播，陷害我那次。我录音了，一并传您。”

“林晚！**你...”他骂到一半，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踹开，五六个警察冲进来。为首的国字脸男人亮出证件：“警察！不许动！”

我松开脚，退到墙边。周正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瘫软的男人：“没事吧？”

“没事。”我把手机递给他，“全程录音录像，云端同步备份了。电脑里还有他这两年所有交易记录，包括客户名单、银行流水、原始素材来源。暗网交易那部分，我追踪到了三个境外服务器IP，也一并给您。”

周正眼神复杂地看我：“你一个女孩子，太冒险了。”

“不然呢？”我笑了笑，“等警方慢慢查，等他祸害更多人？”

地上那男人被铐起来，突然冲我嘶吼：“你等着！我老大不会放过你！你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你惹不起！”

我走过去，蹲下，和他平视：“你老大叫‘黑瞳’，真名王海，三年前因为黑客攻击入狱，去年刚出来。你们团伙七个人，分散在三个城市，靠暗网接单，月流水两百万左右。”我拍拍他肩膀，“告诉他，我叫林晚。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男人瞪大眼睛，像见鬼一样。

周正挥手让人带他出去，然后转向我：“林**，你得跟我们回去做笔录。另外，关于你前男友陈旭那个案子...”

“证据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从包里掏出U盘，“这是他联系**者的全部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以及视频伪造痕迹的完整技术分析报告。哦对了，他公司最近在申请高新技术企业认证，材料里用了大量伪造的专利和合同，证据我也顺便整理了。”

周正接过U盘，沉默了几秒：“你这半年，就干这些了？”

“不然呢？”我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哭哭啼啼，然后自杀？还是发小作文，求网友放过？”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先回局里吧。”

警车上，我收到苏雨的微信：“U盘送到了！那个周警官好帅！而且他一看资料就说，这技术可以反制很多AI犯罪！晚晚你到底给了他什么？！”

我回复：“没什么，就一个小工具，能快速检测和溯源AI换脸视频，顺便定位**者设备。”

“你自己写的？！”

“嗯，基于GAN反演算法改进的，准确率大概92%。”

“......林晚，**真是个天才。”

我关掉手机。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警车驶过市中心广场，巨屏广告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某明星又被爆出绯闻。

这个世界，真的假的，谁说得清。

但至少，从今天起，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