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宫斗文贵妃替身的第三年，我发现皇帝每晚都在我枕边喊她的名字。
系统建议我争宠上位，我反手烧了寝殿假死脱身。三个月后，
我顶着西域进贡的“天女”脸回宫，皇帝红着眼问我像不像她。
我笑着将匕首抵在他心口：“陛下，您猜猜看？”………………冷。不是腊月里泼水成冰，
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冷。那冷在外头，裹紧貂裘，捧着手炉，总能寻到几分暖意。
这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千年玄冰化成了细针，一丝一丝，慢条斯理地往骨髓里钻，
然后在那里安家落户，冻住血液，凝住心跳。任你锦被再厚，炭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半分。
贵妃沈清辞，已经死了三年了。而我，林晚，承乾宫的主人，皇帝亲封的婉贵妃，
活在“沈清辞”这个巨大阴影下的，第三年。今夜皇帝宿在这里。
龙涎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沉甸甸地压下来，本该是暖的，是荣宠的象征。
可我只觉得那香气像浸了冰水的绸缎，一层一层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他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绵长。烛火早已熄了，只有窗外廊下宫灯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光，
勉强勾出他侧脸的轮廓，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这张脸，我曾痴痴凝望过无数个日夜，
从最初的惶恐敬畏，到后来一点点滋生出不该有的、隐秘的奢望，
再到如今……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和麻木。快了。我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果然。
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呓语，从他唇边逸出。“阿辞……”来了。紧接着，是更清晰一点的，
带着睡梦中不自觉的温柔缱绻，又揉着化不开的沉痛与依恋。
“清辞……别走……”“冷……朕这里……冷……”字字句句，敲在我的耳膜上，
比腊月的冰棱更锋利，一下一下，扎进心窝最软的那块肉里，然后狠狠拧转。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起初我是不懂的。刚承宠不久，侍寝时听到他含糊的梦呓，
只当是天子也有寻常人的脆弱时刻，甚至生出过几分不合时宜的怜惜。后来听得多了，
那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里的情意与痛楚越来越浓，浓到让我开始不安。
直到有一次，我壮着胆子，在他半梦半醒间，模仿着他呼唤的语气，轻轻应了一声：“陛下，
臣妾在。”他猛然惊醒，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在昏暗中精准地攫住我，那里面的迷茫瞬间褪去，
换上一种极其骇人的冰冷与审视，仿佛透过我的皮囊，在看另一个灵魂。那一刻，
我如坠冰窟，遍体生寒。再后来，我小心翼翼地打听，旁敲侧击地观察。
从他偶尔望着我某个侧影出神的目光里，
从我穿上他赏赐的、并非我惯常喜爱的颜色衣裙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里，
从老宫人欲言又止、隐含怜悯的窃窃私语里……真相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沈清辞。
先帝朝太傅的嫡女，真正的名门贵女，惊才绝艳。据说她爱穿天水碧，擅弹绿绮琴，
性喜寒梅，尤爱冬日初雪时，折一枝红梅插入瓶中，满室清冽冷香。她十六岁入潜邸，
与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相伴于微时，情深意笃。皇帝登基后，力排众议立她为后，并非贵妃。
帝后琴瑟和鸣，曾传为佳话。可惜红颜薄命，一场来势汹汹的时疫，夺走了她，
就在皇帝登基后的第三年春天。帝哀恸不已，罢朝三日，亲拟谥号“元宸”，
以皇后之礼下葬，却再未立后。后位空悬至今。而我，林晚，一个五品京官之女，选秀入宫。
家世不显，容貌……他们说，我有七分像极了故去的元宸皇后，尤其是眉眼和侧脸。
至于性情，大约是因为出身不高，自带几分谨小慎微的温顺，与沈清辞的清冷高傲截然不同。
但皇帝似乎并不在意这份不同，他甚至……有意无意地，将我往那个方向塑造。
赏赐下来的衣料，多为天水碧、月白、淡青；命内廷司送来的首饰，
多是清雅简洁的玉饰、银簪；他有时来了兴致，会让我抚琴，尽管我琴艺平平，
远不及传闻中元宸皇后能引百鸟聆听的造诣；他会在下雪天，拉着我去梅园，折一枝红梅，
插在我寝殿的花瓶里，然后望着那梅花，久久不语。我不是林晚。
我是皇帝精心寻来、用以寄托对亡妻无尽思念的一个摆件，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他透过我的脸，在看另一个人。他拥我入怀时，想的是另一个人。他情动时唤的，
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我曾有过不甘，有过怨恨，有过挣扎。
我试着在穿衣打扮上偏离他的暗示，试着在言谈举止间流露更多属于“林晚”的鲜活。
但换来的，是他逐渐冷却的目光和长久的疏离。那目光里的失望，像一盆冷水，
将我那点可怜的自我浇得透心凉。后宫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直接。皇帝的宠爱是唯一的依仗。
失去了他的注目，那些原本就因我骤然晋封贵妃而眼红嫉恨的妃嫔，那些见风使舵的宫人，
便会立刻扑上来，将我啃噬得骨头都不剩。我只能学乖。学着她可能的模样穿衣，
学着她可能的神态微笑，努力揣摩她的喜好，将自己一点点涂抹成他想要的样子。
我甚至开始害怕照镜子，怕看见镜中那张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像另一个女人的脸。
这贵妃的尊荣，是蜜糖，也是砒霜。将我高高捧起，也让我时时刻刻悬在深渊之上。
每一次他唤着“阿辞”醒来，每一次他望着我出神，都是对我存在本身的否定，
是对“林晚”这个人的凌迟。我快被这无望的替身生涯逼疯了。每一个深夜，
听着枕边人深情呼唤另一个女人，我都觉得自己在被缓慢地、无声地肢解。
直到那个所谓的“系统”出现。它来得毫无征兆，就在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同样在他呓语着“清辞”之后。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生存困境。
宫斗辅助系统启动。主线任务：取代元宸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成为真正的后宫之主。
现发布新手任务：明日御花园‘偶遇’皇帝，
并展现与元宸皇后相似的抚琴技艺（系统提供临时技能加持）。任务奖励：魅力值+1，
皇帝好感度+5。】我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音。
皇帝在身旁翻了个身，并未醒转。系统？任务？好感度？荒谬绝伦！这深宫之中，
竟还有如此怪力乱神之事？但脑海中清晰无比的声音，
以及随之浮现的、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半透明任务面板，又由不得我不信。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愤怒涌了上来。怎么？连这不知是神是鬼的东西，
也要来摆布我的人生，将我更深地推向沈清辞的影子吗？争宠？上位？取代她？不。
我盯着脑海中那个冷冰冰的任务面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取代一个死人？
争一个永远不属于我的男人的心？继续在这令人作呕的戏码里扮演一个痴傻的替身，
还要靠这劳什子系统来指点我如何演得更像？我林晚，就算命如草芥，
就算一生都要活成别人的影子，也轮不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鬼东西来对我指手画脚，
将我最后一点作为“人”的自主都剥夺！取代她？我偏不！我要离开。
彻底地、干净地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牢笼，离开这个只把我当影子的男人，
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极致的屈辱和冰冷的怒火中，迅速成型。
我没有理会那个系统。无论它后来如何在我脑中重复任务提示，发布新的指令，
甚至用轻微的电流**作为警告，我都置若罔闻。我只是更安静，更温顺，
更努力地扮演好“婉贵妃”，扮演好那个他想要的影子。暗地里，我开始准备。
我利用贵妃的权限，以更换库房旧物、赏赐宫人等名义，
一点点将寝殿内御赐的、过于珍贵显眼的器物替换出去，换成普通但相似的。
我悄悄积攒银钱，兑换成便于携带的小额银票和不起眼的珠宝。
我观察承乾宫守卫换班的规律，摸清几条相对隐秘的宫道。最重要的，我需要一个“死法”。
一个合理的，能让皇帝和所有人都相信“婉贵妃林晚”已经彻底消失的死法。火灾，
是最佳选择。混乱，无法仔细查验尸首，一切痕迹都可以在灰烬中抹去。
我选中了偏殿的一间小书房，
那里存放着一些不太常用的书籍和我“练习”的书画——多半是模仿沈清辞笔迹的梅花图。
我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将积攒的、不易起烟的油脂涂抹在书架、帐幔之后。
我计划在皇帝必定不会留宿的某个夜晚动手。机会来得很快。暮春时节，皇帝为准备夏祭，
需斋戒独宿养心殿三日。这是最好的时机。最后一晚，系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发出了尖锐的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极端脱离情节倾向！严重警告！
宿主行为将导致不可预测后果！强制矫正程序启动——】一股剧烈的头痛猛然袭来，
像有烧红的铁钎在脑中搅动。我痛得蜷缩在偏殿冰凉的地板上，浑身冷汗淋漓，
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我死死咬住牙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一定要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剧痛和系统的警告声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虚脱般的无力感和耳中嗡嗡的余响。系统似乎陷入了沉寂。我撑着站起来，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骇人。就是今晚。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我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宫女的粗布衣衫，将脸涂黑，头发打乱。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我三年屈辱与伪装的寝宫，点燃了手中沾满油脂的布条，
扔向了书架。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贪婪地舔舐着书籍和帐幔，迅速蔓延开来。
浓烟开始弥漫。我捂住口鼻，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溜出偏殿，
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身后，承乾宫的方向，
渐渐传来惊呼、锣响和杂沓的脚步声：“走水了！走水了！贵妃娘娘的寝殿走水了！”混乱，
是我最好的掩护。我低着头，凭借对宫道的熟悉和夜色遮掩，
一路有惊无险地摸到了西华门附近早已踩好点的一处僻静宫墙。
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内墙与外墙之间的夹道，堆满杂物，守卫相对松懈。
我早已暗中弄松了外墙底部一块看似牢固的砖石。挤出去的过程狼狈不堪，
粗糙的砖石刮破了手臂和衣裳，但我感觉不到疼。
当终于呼吸到宫墙外带着尘土和夜露气息的空气时，我瘫坐在地上，
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高耸、吞噬了无数青春的宫墙，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
还是泪水。林晚死了。死在那场“意外”的大火里。活下来的，
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游魂。**着身上那点微薄的积蓄，易容改装，不敢走官道，
专挑偏僻小路，一路向南。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系统自那晚之后，再未出现，
仿佛那场激烈的对抗耗尽了它的能量，或者它终于认定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失败宿主”。
不知走了多久，我来到南方一个远离京城、商旅往来频繁的边境小镇。这里胡汉杂处，
消息灵通，也容易隐藏身份。我用最后一点钱，租下一间陋室，
靠着替人缝补、抄写勉强糊口。日子清苦，但心是自由的。我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我只是我自己，一个挣扎求存的普通女人。直到有一天，我在市集上，
听到几个西域来的行商高声谈论。“哎，你们听说了吗？西域最神秘的‘幻面族’，
据说遭了灾，族中宝物‘琉璃天女面’流落出来，被咱们这边的大商人重金购得，
准备进献给朝廷呢！”“琉璃天女面？那是什么玩意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传说那是幻面族世代供奉的圣物，戴在脸上，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栩栩如生，
毫无破绽！而且据说，还能细微调整骨相，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来！”“真有这么神？
吹牛吧！”“嘿，真假谁知道呢！反正那商人当宝贝似的，说要献给皇上，换个皇商的名头。
估计快送到京城了。”我蹲在摊位后，手里拿着一件待补的旧衣，心脏却砰砰狂跳起来，
几乎要撞碎胸骨。另一个人的模样……毫无破绽……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
如同野火般在我心底燃起，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回去。回到那座我拼死逃离的宫殿里去。
但不是以林晚的身份，也不是以任何类似沈清辞的替身身份。
我要以全新的、截然不同的面孔和身份，回去。回去，看看那个将我当作影子的男人。回去，
讨回这三年被践踏的尊严，被窃取的人生。回去，把那里搅个天翻地覆！
凭借对京城和宫廷的了解，我设计了一场“偶遇”。
我设法混入了那支运送“琉璃天女面”的商队，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哑巴婢女。
商队首领见我能写会算，手脚麻利，又不惹是非，便留下了我。接近京城时，
我趁着一次夜宿，盗走了那枚被严密看守的“琉璃天女面”。那宝物触手温润，非金非玉，
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按照商队中听来的零星口诀，
我颤抖着将它覆在脸上。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或不适，只有一阵清凉柔和的触感，
仿佛一层水膜轻轻覆盖皮肤，然后缓缓渗入。
我对着水囊光滑的金属表面照去——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美得极具攻击性。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嫣红，肌肤是常年日照下的蜜色，
带着浓烈的、扑面而来的异域风情。与沈清辞的清冷疏离，与林晚的温婉秀气，截然不同。
甚至连眼神，都似乎被这面具赋予了几分神秘的野性。我抚摸着这张陌生的脸，笑了。
笑容冰冷，带着淬毒的恨意与快意。商队宝物失窃，自然不敢声张，只能吃个哑巴亏，
匆匆入京。而我，改头换面后，轻易便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脱身。我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在京城最鱼龙混杂的南城蛰伏下来，继续观察，等待时机。我知道，想要再次入宫，
并且是以能够接近皇帝的身份入宫，需要机会，更需要有人“引荐”。机会很快来了。
皇帝在元宸皇后忌日前后，心情总是格外阴郁暴戾，后宫前朝无不战战兢兢。今年似乎尤甚。
有流言说，皇帝夜梦皇后，醒后悲痛不已，竟吐了血。太医束手无策，只说是心病。于是，
不知是谁提议，或许该寻些新鲜玩意儿，或能引得陛下稍展颜。“新鲜玩意儿”？
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冷笑。我散出消息，南城来了个西域舞姬，不仅舞姿绝世，
容貌更是美艳不可方物，犹如天女下凡。消息几经周转，
终于传到了某位急于讨好皇帝、又有些门路的宗室子弟耳中。在一场精心安排的“献艺”中，
我戴着“琉璃天女面”，跳了一支西域烈舞。旋转，腾跃，纱裙如火，眼神如刀，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诱惑，与中原舞蹈的含蓄柔美大相径庭。
我看到座中那位宗室子弟眼中的惊艳与贪婪。果然，不出三日，一顶小轿将我接走，
没有经过任何正式的选秀流程，我被直接送进了皇宫，
以一个含糊的、近乎玩物的身份——“西域进献的美人”，暂时安置在偏僻的兰台轩。
皇帝并没有立刻召见我。他似乎对我的“进献”并不甚感兴趣，或者说，
他沉湎在对亡妻的哀思中，无心他顾。但这正合我意。
我需要时间熟悉三年后略有变化的宫廷格局，观察那些“故人”。德妃，
曾经在我还是“婉贵妃”时，表面恭敬，背后没少使绊子，如今协理六宫，风头正劲。贤妃，
性子懦弱，但家族势大。还有那些新晋的、我不认识的低位妃嫔，个个眼神活络，暗藏机锋。
而我所在的兰台轩，冷清得如同冷宫。宫人们怠慢，份例克扣，是常态。我安之若素，
甚至乐于见此。越不起眼，才越安全。直到半个月后，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
御前总管太监高无庸突然亲自来了兰台轩，传皇帝口谕：“陛下召见西域美人，
即刻前往临敬殿。”该来的，终于来了。我对着模糊的铜镜，
最后一次审视镜中的脸——美艳，陌生，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异域美人的疏离与傲气。
我慢慢勾起唇角，镜中人也随之露出一个冰冷而妖异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