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和我通话的人是不是真正的张雪，声音和语气都一模一样，只不过小雪的舍友里一位休学了，一位和她们关系不好早就搬了出去，实际上她们宿舍只有四个人。

我还记得小雪打电话和我诉说宿舍矛盾时的咬牙切齿，所以，电话那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地就在火车站接到了舅舅舅妈，他们看起来很憔悴，五十岁的人好像一夜的工夫背就佝偻了，头发也花白了一片。

「小峰，你说会不会是你想错了？」

舅妈的眼睛红通通的，她死死抓着我的手，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全部堵在了舅舅的一声叹息里。

我国一直对打击人口拐卖这件事很重视，但因为被害人有长期与家人通话的记录，所以我的证词并没有办法让他们确信我的表妹张雪被拐卖了。警察这边一面联系学校，一面继续给我们做笔录。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个乖孩子，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一直沉默的舅舅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对面的警察看起来和舅舅一个年纪，江承警官立刻错开身，并将我舅舅扶了起来，另一个年轻女警刘婵耐心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学校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张雪在一个月前和学校上报要去实习，所以学校方面并没有强制大四的学生住宿。

她的舍友说，小雪去实习了没有住校，并不清楚她的情况。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女人的哭声，男人的自责声，还有昨晚视频的声音回荡在我的大脑里。

突然，我灵光一闪。

「警官，电脑，我的电脑，里面可能会有痕迹。」

我直冲冲地往家赶，一路上不断庆幸，因为穷我就一直用着大学时候的电脑，当时为了占小便宜不舍得充视频网站的vip，和舍友在国外某个论坛下了一个插件，可以将浏览过的页面的所有东西自动录屏，我每隔一个月就会清理一次。

江承当机立断开车载我回去，我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像是在聊天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警官，我妹妹……她一定没事的对吧？她一定平平安安的是吧？」

我没有等他回话，自顾自说着张雪小时候有多可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总是「哥哥哥哥」叫个不停，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也好，大学时候还是学生会的干部呢。

江警官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抱着电脑终于泣不成声。

小雪，我的妹妹，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回到警局，警局外舅舅脚下一地的烟头，舅妈仰着头靠在椅子上，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

我点开网盘，表妹又一次***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舅妈直接晕了过去。

舅舅在警察的陪同下，拨通了视频电话。

对方又很快接了起来。

「爸爸，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小雪笑起来很甜，还有两个酒窝。她坐在椅子上，身后看起来有很多很多的书架。

「小雪，你在哪里啊？爸爸想你了，你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舅舅一辈子就是个老实人，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努力稳定情绪，不让对面看出什么破绽。

我此时甚至有种荒唐的想法，我宁愿相信是我疑心病太重报了假警，也不愿意相信视频那头的表妹不是真的。

「爸爸，我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啊，哎呀，等过段时间我就回去看你们。」

在看不见的地方，警察们的表情已十分严肃。

刘婵站在舅舅对面，向他举着白纸。

舅舅也根据她的指示，接着下一步的动作。

「小雪，上次你不是上火，下巴那里起了好几个火痘连一块儿了嘛？让爸爸看看好点了没。」

视频里的小雪愣了一下，将脸凑了过来，视频中的脸似乎有些轻微的晃动。

「爸你今天有点奇怪，你在哪儿呀？」

舅舅走过的路比我吃过的盐还多，遇事还是能抗。

他还是平常的语气，「我还能在哪儿？你妈去超市抢鸡蛋了，我躲楼道抽根烟，别又让你妈说我，你考研要紧。爸爸妈妈过两天去看你，你们年轻人别老弄那个美颜什么的，我闺女够漂亮了。」

舅舅将视频的晃动解释为了美颜，对面好像没有起疑，又闲聊了好一阵工夫才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舅舅的脸色彻底垮了。

经技术部门的分析，对面的张雪是ai换脸的产物，并且对方很隐蔽，无法追踪视频电话的来源。

我的妹妹究竟在哪里？这成了一个没有头绪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