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尘才走没多久，宫中就来人传话。

“谢将军，贵妃召您进宫。”

谢云烟压下情绪。

赶到宫中时，太医正好从贵妃殿中出来。

谢云烟连忙走进去，担忧道：“姐姐生病了？”

侍女欢喜说：“谢将军，娘娘是有喜了！”

谢云烟一愣，随后也一阵欢喜。

失去两个孩子后，谢秋雪一直郁郁寡欢，能再次有个孩子自然是件大好事。

只是……

谢云烟诧异的问道：“姐姐为何不高兴？”

凑近了，她才发现谢秋雪眼中湿润，脸颊的脂粉下还有干涸的泪痕。

她的心狠狠揪紧，低声问：“发生了何事？”

谢秋雪欲言又止，嘴唇颤抖着，口脂下毫无血色。

半晌，她拥住谢云烟，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

“……冰瓷，我才知，前两个孩儿死去，原是被陛下默许的。”

谢云烟一惊，猛地睁大了眼。

她忽然回想起，姐姐头一个孩子，不足一月，在冬日里落水冻死。

第二个孩子，是在两岁时，忽然在宫中染了天花病死。

而这两次，恰好都是她打了胜仗回京时。

谢秋雪抵着谢云烟的额头，轻抚过她的脸，又是一道泪痕流下。

谢云烟一下也明白了。

谢家世代为兵为将，在军中威望极深，所以哪怕她是个女子，也得到全军拥戴。

皇上忌惮谢家，不愿让龙子与谢家有染，所以不论谢秋雪有多少个孩子，都不会平安长大。

谢云烟抱紧姐姐，眼睛发红，心底的寒意蔓延。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姐姐……我定会让你的孩子一生平安。”

隔日。

朝堂上，众人行礼起身。

谢云烟率先出列，屈膝跪下。

“陛下，臣有一谏！”

众人皆看向她，霍凌尘眸光微沉。

皇帝亲和道：“爱卿但说无妨。”

谢云烟紧紧握拳，决然开口。

“臣愚钝，无法胜任大将军一职，请陛下允臣解甲归田、收回兵符！”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皇上最先开口：“爱卿万万不可，你可是朕的肱股之臣！”

谢云烟俯首，垂眸：“臣不过一介女流之辈，目光短浅、无拳无勇，哪里能担此重任！”

她并非真要解甲归田，不过是向皇帝表明忠心。

皇帝也明白，只要她交出兵符，便已了了心头大患，当即开口。

“爱卿言重！这御兵之事整个京城恐无人可比过你！”

言下之意，打仗之事还得让谢云烟来。

谢云烟心中说不出的失望难过，这是她想过的皇帝的回答，真听到了还是痛心，便说：“若陛下允许，臣愿为陛下教导将士。”

皇上这才放下心，故作惋惜道。

“即爱卿意已决，朕又岂能拒绝，便如你所愿罢。”

“谢陛下成全！”谢云烟磕头。

下了朝。

谢云烟又一次和霍凌尘走在出宫路上。

霍凌尘率先开口：“此事重大，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谢云烟反问：“那你刚刚又为何不反对？”

一时，霍凌尘缄默无言。

谢云烟自嘲一笑：“因为你也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霍凌尘皱眉：“刚成婚时，你说过，会做一辈子的谢将军。”

谢云烟仰头看着万里天际，似乎望见了父亲与谢家先辈。

“我姓谢，只要这个国家需要我的一天，我就会在，是不是将军、是什么名头，都不重要。”

霍凌尘却嗤笑：“不过识时务罢了。”

谢云烟心中倏然一刺，渗出密密麻麻的痛，红了双眼。

她停下脚步，看向霍凌尘：“你说得对，我已学会识时务。”

“这不正是首辅大人教会我的？”

霍凌尘脸色一黑。

谢云烟却不再看他，径直转身离开。

在军营待到下午，宫里又来了人。

“谢将军，公主召您进宫。”

谢云烟心中隐隐不安，却不得不去。

被宫人带到偏殿，忽地从隔壁正殿传来沈苏然的娇笑声。

“凌琛，宝宝在踢我！”

“这孩子好动，公主日后可要受苦了。”霍凌尘的声音随即响起。

谢云烟脚狠狠钉在原地。

屋里传来的阵阵嬉笑声，落在谢云烟耳里却似冰冷刀刃，在心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又听沈苏然叹息一声：“唉，待这孩子生下来，闲言碎语定是少不了……”

“凌琛，这可如何是好？”

谢云烟猛然回神，几乎是屏住呼吸等霍凌尘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