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闷声跟在陈路身旁爬着楼梯，身后的马尾一甩一甩的，很干练。“发传单很累吧？”陈路随便找了个话茬。“还好，也就今天累一点。”粱芷柔回忆着为了快点发完跑来跑去的自己，柔声说道。陈路愣了愣，显然没有听懂。搬完这一趟之后陈路就拉着粱芷柔坐在操场上摸鱼。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跟这个憨憨一起安静待着了。二人看着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沉默了许久，只是常常在不经意间对上视线。不少人在傍晚看到夕阳心情就会变的很低沉，陈路就是其中之一。“你每天真的好累啊，你母亲的病很严重吗？”陈路看着天边的火烧云，缓缓开口。“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家里的事情？”粱芷柔从开始就是陈路问什么就会说什么，这次也一样，她双手抱着膝盖，慢吞吞的讲述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在我小时候爸爸就去世了，在那之后没几年，妈妈又出了车祸，双腿瘫痪，每年都要花很多钱治疗才能维持住双腿的感觉。所以我才想努力赚钱，养着妈妈，然后攒钱给她做手术。”说完她又顿了顿。“就算妈妈做完手术也很大概率不能站起来，我还是不想放弃…”这是梁芷柔认识陈路以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女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也认命了。随后二人又是一阵无言，陈路的面庞在粱芷柔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像隔着一层水雾。她从来不愿意告诉别人这件事，她害怕看到别人怜悯的目光，担心这成为别人的谈资，也害怕让自己想起自己的无能和软弱。但她愿意倾诉给陈路，她知道陈路不会拿那种目光看着她。在遇到陈路之前实在苦苦支撑太久了，所以才忍不住全都倾诉出来。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贪恋他的温柔，就像一个看到浮木的溺水者。“粱芷柔，你相信奇迹吗？”陈路突然说道。粱芷柔明显没反应过来，怔了片刻，神情再次变得落寞，“不相信…至少不可能发生在我这里。”一个被困境折磨成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有可能的。”陈路语气很认真。“比如有个人突然出现在你身边，他还愿意理解你，甚至愿意和你一起同甘共苦。”说罢陈路又缓缓站起。“不聊这些了，我帮你转移一下注意力。”没一会儿陈路就借了一把吉他过来，再次坐到粱芷柔身边，二人中间大概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想听什么？”陈路挑眉问道，“我会的可不少。”这时刚折腾完的林淼淼来到了二人面前。“学长，辛苦你咯。”林淼淼坏笑道，伸手给陈路递了瓶水。“爬。”林淼淼也不还嘴，仍然在那笑着，她知道陈路嘴上说着嫌弃，其实真的很用心的在帮忙。虽然现在也看不出这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意思，但如果陈路突然跟她说要追粱芷柔，她大概是不会有太大意见的。突然她又一脸诧异的看着抱着吉他的陈路。“你还会弹吉他？我要听！”“那当然，你听好。”陈路满脸自信的拨弄了几下琴弦。听得林淼淼直皱眉，十分鄙夷的看着他。声音根本不成调调……一看就不会弹。不过就算这样粱芷柔也听的很认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弹吉他给她听。“学长，我还以为你要露一手呢，你都不会弹吉他逞什么能呀！”林淼淼白了陈路一眼，无语道，说完就无趣的离开了。乱拨琴弦谁不会呀，这种程度她自己都弹得出来。陈路看着林淼淼背影远去，转头朝粱芷柔笑了一下，继续拨弄起琴弦。这次陈路的动作娴熟专业，明显听得出是首曲子，粱芷柔一下子愣住，死活没想到陈路刚刚都是装的。“碍事的人终于走了，听好，我只弹给你听。”听到这话女孩的心脏仿佛猛的停跳了一拍，心里莫名有些喜悦，不过很快又因为自己这“自私”的想法涨红了脸。在这一瞬间，她终于不再是家里的唯一支柱，似乎她也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可以被疼爱，享受青春和幸福的女孩。“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为你解冻冰河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粱芷柔听的有点入迷。比她预料的还要夸张，陈路唱歌真的很好听，吉他弹得也非常好。从时不时有人驻足许久这点也可以看出来。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梁芷柔的头也低的越来越深。突然，陈路拿手背扶着她的额头，轻轻地把她的头抬了起来，让她看向自己。单独给你唱的，你一直低着头可不行。几首歌唱完，不知不觉间天也彻底黑了下来。围观的人已经全部散去。粱芷柔还是感觉脸颊一阵发烫，刚才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陈路还一直不让她低下头。“我当了七年舔狗，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你知道吗？”在女孩思绪乱飘时，陈路看着远处的路灯，喝了口水柔声道。粱芷柔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什么事你一旦被别人瞧不起，就彻底没戏唱了。我不是说现在，但你早晚要离开学校，到时候你就没办法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所以不管要多久，你得学着昂首挺胸。像我现在一样。”陈路看向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我们有家人爱，不低任何人一等，你作为你母亲的心肝宝贝，应该学会爱自己。”这话也是陈路对自己说的。他差点就成为了最低级的舔狗，险些对一个女生比对自己父母还上心。“我希望你能咬着牙抬起头，直到有勇气去随便直视别人的眼睛。而且你现在已经很棒了啊，既然来到这所大学，毕业找个工作能赚很多钱的。一定可以给你母亲好的生活。你也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我…我想变得了不起。”梁芷柔小声道，小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的程度。她想像陈路说的那样，咬着牙熬过现在的日子，想要赚钱治好母亲的腿。撑起自己的小家，这就是她眼中那了不起的自己。陈路微微颔首，“你可以的。”“真的吗？”陈路没有说相信自己就可以这种空话，他犹豫片刻后缓缓伸出手，见女孩没有反抗，便轻轻拨开她的刘海，和她对视着。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微风吹拂着她脸侧的碎发，把少年的话带入她的耳中。“你很辛苦，我知道的。”“但是一定要抬头挺胸坚持下去，如果你在中途累了，就回头看看……”“我就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