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妍喘着气，以此缓解捆缚着她的那股窒息感。
办公室门被敲响，身上沾着雨水的西装男急匆匆进了办公室。
他走到宋牧年跟前，跟他耳语了些什么。
宋牧年暗眸一沉，眉头中间皱出了个“川”字。
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闪电。
办公室里沉寂几秒，随之而来的惊雷响彻整个城市上空。
大雨倾城。
柳思妍心死如灰，像破败的风筝任由宋牧年牵着，在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城外盘山公路上，疾风骤雨更加狂烈。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停在一处山坳里。
惨烈的车祸现场赫然出现在柳思妍面前。
整辆车倒翻过来，已经撞得不成形，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挤压变形的人。
柳思妍不忍直视眼前惨烈的一幕，转过身疑惑望向宋牧年。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伞下为他撑伞的赵凡沉声道出缘由：“不知道柳绮源从哪听说有目击证人，能给夫人翻案，就想跑，抢方向盘……”
柳绮源!
霹雳一道惊雷，在柳思妍头顶炸响。
“弟弟!”
柳思妍猛然转身扑上去，这才看清了车内满脸是血、已经毫无生气的柳绮源。
他引以为傲的那双手，被碾碎了。
柳思妍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这场车祸中被撞得零碎、被碾成齑粉。
“你怎么这么傻，你就不该管我的……”
“因为你是我姐姐啊。”一道缥缈的声音响起，柳思妍一愣，猛地转头看去——
柳绮源的灵魂站在废弃的车辆旁，正微笑着看着她。
“弟弟……绮源!”柳思妍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抱他，却被他后撤一步躲开。
柳绮源缓缓摇头，“你是生魂，我是亡魂，你不能碰我。”
“我不在乎!”
这漆黑的雨夜里，只有柳绮源的灵魂像天地间唯一的光。
柳思妍被绝望裹挟着上前，她死命伸手，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柳绮源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我要走了，姐，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怪爸……”
“不——”柳思妍扑上前去，只抱了满怀星星点点的细碎流光。
她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被雨水冲刷流走的血迹。
那是她弟弟的血。
这穿透灵魂的大雨，怎么能洗刷弟弟的血迹，却洗刷不掉她的罪孽?
柳思妍泣不成声。
宋牧年站在伞下，三个受了伤的手下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些什么。
忽而间，他似有所感，朝报废的车辆迈步走去。
赵凡连忙举着伞跟上。
一双软底皮鞋在自己面前停下，柳思妍恍然抬头，对上宋牧年的脸。
“宋牧年，你满意了吗?!他死了!”柳思妍眼神怨毒，喉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恨意。1
仿佛为了回应她一般，宋牧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里的人：“确定死了?”
“不然呢!他都那么惨了，你看不见吗?!”柳思妍只恨不得自己的怨念能化作刀片，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
“是，”赵凡拖长尾音，轻叹了口气，“整车人，就他死了。”
救护车闪着红蓝灯光驶来，医护人员迅速下车，将车里的尸体抬出。
“绮源……绮源，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柳思妍扑向担架，魂体的手虚虚覆在柳绮源的脸颊上。
心如刀绞。
赵凡和宋牧年一言不发看着这一切。
赵凡忽然问，“宋总，尸体怎么处理?”
“求求你们，别带他走!停下!你们停下!绮源!弟弟……”
柳思妍徒劳地跟着那些抬着担架离开的医护，救护车的后门在她面前轰然关上，她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宋牧年神情淡然说：“他妈还停在殡仪馆，到时候拉去一起葬了吧。”
又是一声炸雷轰然响起。
秋夜罕见的暴雨让柳思妍感觉寒冷至极，冷到灵魂都在刺骨。
她僵硬地转过头。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妈停在殡仪馆?!”柳思妍的灵魂都在颤抖。
明明入狱前她妈还好好的，还说会等她回来，怎么就会去了殡仪馆!
宋牧年说完，转身上了车。
“宋牧年!你把我也带走吧!把我一起烧了埋了!宋牧年!”柳思妍看着他背影嘶吼着。
宋牧年坐在车里皱了皱眉，“把他们三个带回去审，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什么意思?”赵凡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是。”
这条路，实在太偏了。
这场车祸，注定要发生。
柳绮源，注定要死。
车辆发动，柳思妍忽然移到车前，迎着两束车灯强光闭上了眼睛。
神魂俱碎，也不过如此。
车辆疾驰而过，魂体忽然消失。
“啊!”柳思妍从病床上醒过来，下一瞬，病房门被推开。
一直守在门外的狱警进来，朝对讲说：“0290醒了。”
柳思妍扭头看向她，一滴眼泪滑入鬓角：“我要翻案，我有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