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铮没说话，眼神若有似无的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楚楚如芒在背，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心里懊悔的不行。

在三少爷面前，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叫他察觉。

她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好在厉云铮最后又笑了起来：“既然怕，那就不要看了。”

他眉眼柔和，身体靠回去，不动声色的和她拉开了距离：“医生让我静养，你先回去，等我好些了再和你说话。”

说完，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把依依不舍的方楚楚送了出去。

重新回来时，管家看到厉云铮盯着腹部，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三少爷。”管家出声打断他的沉思。

厉云铮头也没抬：“跟我说说昨晚方楚楚救我的情况，事无巨细的说清楚。”

“是。”管家想了想，说：“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楚楚突然跑来主楼敲门，神色很惊慌，说三少爷你晕倒在巷子里，让我们快过去，我带着几个佣人跟她过去，果然看到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管家说完，迟疑的看向床上的男人：“三少爷，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厉云铮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她说她怕血，可我看她那个样子，倒像是晕血，你觉得呢？”

这倒让管家为难了：“不怕二少爷笑话，我其实不知道晕血和怕血有什么区别。”

“对她那种娇滴滴，胆子小的女孩来说，怕血很正常，但晕血就不同了，晕血是生理反应，看到血就会控制不住的恶心、目眩、心悸，严重会直接晕倒，方楚楚刚才的反应，符合晕血的条件。”

说到最后，厉云铮意味深长的轻笑了声：“一个晕血的人，怎么给浑身是血的人展开救治呢？”

管家愣住了：“三少爷你的意思是楚楚她在撒谎？”

厉云铮慢悠悠道：“撒没撒谎，监控里应该有记录。”顾明烟在楼下客厅里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才等到方楚楚下楼。

舅舅在一边吃着佣人们准备的小点心，顾明烟却没什么胃口。

她看到方楚楚下来，跟舅舅说了声：“我去外面走一走。”

悄悄跟了上去。

方楚楚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发现自己跟着她。

一直到了没人烟的花园里，四周无人，顾明烟才开口叫人：“方小姐。”

方楚楚一愣，回头看到顾明烟，立刻问：“你想干什么？”

顾明烟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敌意，在原地站住，“你别紧张，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来问问你，厉云铮应该没有察觉出什么吧？”

方楚楚抿着嘴角：“怎么，你想去告诉他真相吗？”

“我要是想说出真相，在你上楼去见厉云铮的时候，就会说出来。”顾明烟冲她温和的笑笑，“放松点，我过来不是要跟你争什么的。”

自己的小心思被轻而易举的揭穿，方楚楚不免有些难堪：“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明明是你救了三少爷，为什么要把功劳推到我身上。”

“你弄错了，我没有救厉云铮。”

方楚楚一愣：“明明就是你……”

“我只是看到他躺在巷子里，是你跑去叫了管家，如果没有你，厉云铮可能会失血过多致死，所以救了厉云铮一命的人是你。”

方楚楚彻底怔住了。

她到这一刻才明白，顾明烟是真的不想承认救过厉云铮。

难道顾明烟不知道救了厉云铮，会被他记在心里一辈子吗？

“方楚楚。”顾明烟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过来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当厉云铮的救命恩人，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说清楚，如果你愿意，这个秘密我会烂死在肚子里一辈子。”

方楚楚当然想成为厉云铮的救命恩人。

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的接近厉云铮。

她从十岁起就喜欢厉云铮了，喜欢了整整十年。

像今天这种近距离和他接触的场景，她在脑子里不知道想了多少遍。

但她只能想想。

她只是一个佣人的女儿，没有资格和他产生别的关系。

但如果救了厉云铮一命，那么她就有这个机会和资格了。

“不想吗？”一直没有等到回答顾明烟重新开口，“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去……”

方楚楚猛地上前一步，眼神变的无比灼热：“顾明烟，只要你把这个秘密烂死在肚子里，我发誓，你要我帮你做任何事，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顾明烟就笑了：“你确定吗？”

“我确定。”

“以后会后悔吗？”

方楚楚重重的摇头：“绝不会后悔，你不知道这样的机会我盼了多少年。”

顾明烟点头说：“我知道，你喜欢厉云铮。”

方楚楚心里一惊，这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连她妈妈都不知道，顾明烟是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看着顾明烟澄明透彻的一双眼睛，否认的话没有说出来，反而说出了自己心里隐藏的情感：“我第一次见到三少爷时，正在被一个佣人欺负，那个佣人看不习惯我和我妈，所以私下总会羞辱我，那天三少爷见我被欺负，就辞退了那个佣人，从那以后，三少爷在我心里就成了救世英雄，他正义善良，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正义？善良？英雄？

顾明烟觉得自己和方楚楚认识的可能不是同一个男人。

她和厉云铮纠缠了十年，她只觉得他阴暗，可怖，不寒而栗。

正义善良这几个字，跟他从不沾边。

顾明烟沉默片刻后说：“如果以后你发现厉云铮不是这样的人，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方楚楚坚定的说：“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男人，我都不会后悔。”

“好。”顾明烟点点头，“那我们就来对一下昨天的细节。”

“啊？什么细节？”

“既然你是厉云铮的救命恩人，那你总得知道他伤在哪里，你见到他时，他的生命体征如何，你又是如何对他进行施救的吧。”

方楚楚心里升起一股欣喜：“你愿意帮我？”

顾明烟说了句：“是你帮我。”

方楚楚没听明白，疑惑看着她。

顾明烟清了清嗓子说：“厉云铮身上最主要的伤在腰腹和肩背，你发现他的时候，他的体温偏低，呼吸和心跳都很微弱，你第一时间给他止血，然后进行了心肺复苏抢救，那个时间大概是十一点二十左右，记住了吗？”

方楚楚连连点头。

“如果厉云铮问起你为什么大晚上的要去那边小巷子，你该怎么回答？”顾明烟又问。

“我，我不知道……”

顾明烟说：“你应该知道，你可以随便想个借口，但必要要合理，经得起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