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个沈淮忱，丞相府还有无数家丁。

孟以柔到底还是被救了上来。

她穿着那身湿衣物，站在听雨阁门口。

看着里面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她浑身发颤。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沈淮忱紧盯着那紧闭房门，吝啬于分她一丝余光。

许久后，大夫终于出来，神色惋惜。

“大人，冬日的湖水实在太冷，再加上姑娘的身子本就薄弱……唉。”

听到大夫的话，孟以柔的心猛地一沉。

她僵硬地抬起头，却恰好对上沈淮忱冷冽的神色。

沈淮忱眼里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焚烧殆尽。

“嘴里说着孩子何辜，却转瞬就将玉莹一起拉下水落了胎。”

“孟以柔，你什么时候也学着使这种肮脏手段了？”

孟以柔怔然的看着沈淮忱，张了张唇，却被冻得说不出话来。

身上的衣物还在往下滴水，她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沈淮忱，不是我将她拖下水的。”

“你自己去问白玉莹，这只是个意外。”

他们相识于微末之时，她陪他走过那么多艰难时刻。

可到头来，她在他心中，竟然是这样的人。

或许是因为太冷的缘故，她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

“再说，你不是自己不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吗？”

沈淮忱的眸光一凝，神色闪了闪。

“来人，把孟姑娘送回去。”

说完，他没有再看孟以柔，而是转身进了内室。

想起那日他当着丞相府众人说的话：“以后这府中没有孟姑娘，只有夫人。”

孟以柔红着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因为泡在湖中太久，再加上湿衣服一直没换，孟以柔回去当晚便发起了高热。

意识模糊中，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荒唐的梦境。

梦里，沈淮忱的身影来来回回的切换。

当年许下承诺的沈淮忱：“以柔，我此生只会娶你，若非如此，我便孤独终老。”

下一秒，场景变成孟以柔回来那日。

沈淮忱搀扶着白玉莹下马车，看到她的那一瞬，神色僵了片刻。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此刻，在梦中她却清晰无比地捕捉到。

再然后……

他奋不顾身将白玉莹从湖中捞起，质问她。

孟以柔忽然开始觉得，自己不该回来。

清晨，孟以柔迷迷糊糊睁开眼，她轻轻动了动。

趴在床边照顾了她一夜的采荷立刻抬起头，高兴道：“姑娘，您醒了，奴婢这就让人告诉大人。”

孟以柔的头昏昏沉沉，想要阻止都抬不起手。

该来的人，自己会来的，又何需去请。

果然，一直到下午，沈淮忱才姗姗来迟。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孟以柔惨白脸色，抿了抿唇。

“以柔，抱歉，我来迟了，玉莹那边有性命之忧。”

孟以柔看着他，她有些无力的勾唇：“我明白的，我死不了，大人不必担忧。”

听见这带刺的话，沈淮忱微微皱眉。

想起什么，他又敛了下去，低声开口。

“我有事与你商量，玉莹她如今刚失了孩子，身子还很虚弱。”

“况且……她一个孤女，无处可去，所以我允她再在府内住一段时日。”

孟以柔只觉得自己像是坠进无底深渊。

白玉莹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让人怜惜。

她又何尝不是放弃了所有，只为沈淮忱而来。

她才是真的没有退路，无处可去……

孟以柔闭了闭眼，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大人的府邸，大人自己决断便是。”

沈淮忱默了默。

“虽然这个孩子与我没有缘分，但终归是一条人命。”

“你我的婚事，推迟些日子。”

孟以柔没有说话，只是手里的被子紧攥成一团。

翌日。

孟以柔能起身，便发现下人们已经将前不久才挂上的红绸全部取下，换上白布。

孟以柔无力的将头靠在门框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连呼吸都疼。

一个尚未成形的孩子，沈淮忱这般看重。

都说爱屋及乌，可想而知，白玉莹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她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整个丞相府，到处都是刺目的白。

孟以柔一直走到听雨阁外。

还未走近，便听见白玉莹凄厉的声音传来。

“大人，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求大人，放我离开吧……”

孟以柔脚步一顿，抬眸看去。

只见沈淮忱将白玉莹紧紧拥在怀中，神色里满是心疼。

“别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