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鞭炮放了一夜，转眼到了初一，热闹的气氛一下子淡了许多，日子似乎恢复到了平常。

许多没见到的亲戚开始互相联系想见上一面，十点多的时候，我媳妇的姥姥打来电话，强烈要求我们初二去她大舅家。说大舅的女儿也回去了，一起回去热闹热闹。她们初四才返程，在那住几晚。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不舒服，心想那是人家的娘家，去那住怎么好意思。老太太没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都是实在亲戚。

老丈人和丈母娘过年之前从上海回来参加了亲戚女儿的婚礼，又匆匆忙忙的回到上海经营饺子馆去了。都是为了生活奔波。

农村家里的老房子常年空着，黑龙江的冬天，一天不取暖，屋子里就跟冰窟一样。

我媳妇放下电话，我问了一句，嘎哈呀？语气中带着责备，我其实在说为什么不能替我们考虑一下呢。

我媳妇敏感的察觉到我的不悦。说了句啥呀不干，转身回到卧室。我也感觉到我语气不妥。就没再说话。

我起身出去去了小白家，等小白老公一起去打台球，小镇上娱乐场所有限，而且冬天基本上只能在室内活动，台球是大众娱乐的首选。

下午我回到家，发现我媳妇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天没出屋，我知道她肯定生气了，进屋一看果然满脸泪痕，我只好明知故问，怎么了？

我媳妇是个很内敛的人，从来不会轻易对人显示不开心。在我不断的追问之下，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那种语气问我？

我心想果然是因为这个生气了，我说，咱们初二去不了啊，她应该知道的呀。

那我说初二去了吗？再说我就算初二去有问题吗？那是我的家人啊。我已经很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问题了，客厅里的那些人，要不是嫁给你，跟我有关系吗？我是不是跟你一起在你家过年。

我明知理亏，只好继续哄，说咱们没办法去打扰人家那么多天，你姐回去是回娘家，咱们去是走亲戚，始终隔着一层关系呢。自己家住不了，还得在人家挤着，你不难受吗？

那我说初二一定回去了吗？

女人的逻辑很差，只在乎当时的感觉。

我清楚这套路，赶紧把这情绪价值提供出去。

对，你没说，你考虑的挺全面的。

果然，她不再纠缠初几回去的话题了，脸上也不再阴沉。

我趁机说，这个月工资还没转给你呢！

听到这句话，她脸上变晴了，都笑出声来了。

你别拿这个转移话题！

我知道她开心了，赶紧趁热打铁，我现在转给你，我留两百打麻将行吧？

不行，都转给我。

人就像叔本华说的，总是在空虚和痛苦之间摆来摆去，得到就空虚，得到就痛苦。所以不能让她一下子得到满足。

我坚决要留下两百，不是我真需要这点钱，只是不想让她在空虚和痛苦之间摆得太快。又激发别的情绪。

虽然最终我一毛钱就没留下，但是她达成目标的满足感让她的多巴胺已经充分释放。

终于搞定了。

我说出去吃饭吧，大伙都等着呢。

出了卧室，又听到三姐和我爸在激烈的嚷嚷。

又怎么了？

之前发生了什么我没听到，后来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三姐的前夫还欠着我爸两万块钱，不知道他们怎么提起这个话题的，但是三姐明显被这个话题弄的很不开心，后来听说是因为在她姑爷面前提这个事让她觉得很没面子。

三姐反驳说我都跟他离婚七八年了，这跟我还有什么关系？

一听这话，我爸更生气了。

离婚了但是把钱还了啊，你要是不嫁给他，我怎么可能借钱给他？

三姐说那老四的前夫还从你这借八万呢，不也没还你吗？估计也不想还了吧，她们可以花你钱，我就不能？

三姐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好，但是画画很有天赋，花鸟鱼虫画的惟妙惟肖，放在现在属于天赋很高的孩子，可是四十年前的农村，吃饭都成问题，谁会把孩子送去学画画，只好辍学在家干农活。

天天跟着我爸割草，开拖拉机粑地，挑稻苗，插秧，庄稼地里的农活是干不完的。

我爸性格又强势，三姐从小受了不少责骂，压抑多年的委屈不公平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和她们有啥不一样？三姐眼圈红着问我爸。为啥要区别对待？就喜欢老四，她咋败坏你都不管！她少霍霍了吗？

四姐在我爸妈的房间里偷偷抹眼泪，那一刻她挺自责吧。她也难受啊，儿子小时候因为再生性障碍性贫血，陪着儿子辗转各处治病，在北京的隔离医院里，两个人封闭治疗了三个月，心理压力可想而知，出来时，整个人瘦了几十斤。

终于孩子死里逃生，恢复了健康，她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

可是给孩子治病耗费了大量的钱。背上了不少债，虽然有社会上的好心人捐款，还是避免不了的掉进了贫困陷阱，在她前夫没有爆出这么多债之前，我们一度以为他们终于回到正常的生活上了。

我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三姐带着小白走了，满脸的失落。父爱再一次没得到满足。

我经常在想，是不是他们从小接触的父亲形象都是这么暴厉强势，所以才导致她们找到丈夫也这样，因为她们的潜意识里男人就是这样的。

我不太愿意接受我自己的推断，但是种种迹象都让我陷入到自我举证自我怀疑的怪圈里。

家里的事，真的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