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理智的堤坝正在一寸寸龟裂。
跪在地上的暗卫首领头埋得更低,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回、回禀大人……乱葬岗崖底确实寻到了一具女尸,身形与郡主……与秦姑娘有七分相似。但……但经仵作勘验,那尸体脸上有刀伤,且已泡胀,无法完全辨认。属下无能,只带回了她身上唯一的遗物——一枚摔碎的白玉簪。”
暗卫颤抖着双手呈上一个木盒,里面躺着的,正是大婚当日,沈崇言亲手插在秦绾歌发间的那支。玉簪从中断裂,断口锋利,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沈崇言死死盯着那枚断簪,呼吸骤然停滞。
他记得,秦绾歌极爱这支簪子,视若珍宝,平日里连睡觉都舍不得摘下。

如今,它断了。连同她一起,坠入了那万丈深渊。
“假的……”沈崇言低声呢喃,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全是假的。”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侧的案几,堆积如山的卷轴哗啦啦散落一地。那些卷宗,全是他这两年来为了“保护”璇宝,为了维持所谓的“规矩”,而对秦绾歌施加的枷锁。
他曾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将她这颗棋子摆在明面上,就能护住心尖上那抹真正的月光。
他以为她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合乎“规矩”。
可暗卫带回的密报却说,有人在崖底见过一个浑身湿透、身形单薄的女子,踉跄着消失在了山林深处。时间,恰好是她被抛下悬崖的当晚。
她没死。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劈碎了沈崇言所有的冷静与自持。她竟然用了那样决绝的方式,从他的掌控中逃脱,连一丝念想都不肯留给他。
“大人,”暗卫首领硬着头皮开口,“还有一事……璇宝小姐的兄长,前几日暗中接触了北狄的商队,似乎在打听……打听‘死而复生’的秘药。”
“秘药?”沈崇言猩红的眼眸骤然一凝,随即迸发出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了秦绾歌入狱时,那个曾受过镇北侯恩惠的老狱卒,曾冒死送来的一碗汤药。当时他只当是人情往来,未曾在意。如今想来,那碗药……
好一个秦绾歌!好一个镇北侯府的旧部!
她竟敢!她竟敢用这种手段骗过他,从他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
滔天的怒火与一种更为扭曲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炸裂。她没死,她还活着。这个念头疯狂地滋长,瞬间压倒了被欺骗的愤怒。
只要她还活着,他就有办法把她抓回来,折断她的羽翼,将她永远锁在身边,让她再也无法逃离。
“备马。”沈崇言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去梨花巷。”
暗卫愣了一下:“大人,璇宝小姐那边……”
“从今日起,首辅府再无璇宝小姐。”沈崇言一字一顿,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与狠戾,“只有罪臣之女,柳璇宝。”
暗卫心中一凛,瞬间明白,那位曾经被大人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彻底完了。
……
梨花巷的宅院依旧清幽雅致,院内的梨花树开得正盛,如云似雪。
璇宝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精致的糕点,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她刚收到兄长的信,说是已经买通了边关的守将,只要那个姓秦的贱人敢冒头,定叫她有来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