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秦绾歌缓缓地将药丸放入唇齿之间,用最后的力气,咽了下去。
药力发作得很快。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心跳也仿佛渐渐停止。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最终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秋霜凄厉的哭喊声,和那些人不耐烦的咒骂。

“真晦气,这就死了?”
“拖走,拖走!按大人的吩咐,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省得脏了府里的地。”
秦绾歌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再见了,首辅府。
再见了,沈崇言。
等我再回来时,便是你们的末日。
暗无天日的柴房里,腐朽的木头味混杂着潮湿的霉气,钻入鼻息。
秦绾歌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厚重的铁链锁着她的脚踝,磨破了皮肉,渗出暗红的血痂。她发着高热,身下撕裂般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那是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在向她做最后的告别。
意识模糊间,她听见铁门上的小窗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张满是皱纹、焦急万分的脸出现在微光中。那是父亲当年留在京中给她的旧部,王伯。他花白的头发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郡主,老奴来晚了。”
秦绾歌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王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拼命塞了进来。
“这是侯爷当年留给您的……假死药。”王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侯爷说,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绝境,服下它,可闭息十二个时辰,状若死人……郡主,您一定要撑住!”
秦绾歌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那枚药丸,冰凉的触感贴着滚烫的掌心,像是一点星火落入死灰。
她看着王伯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父亲……
原来,父亲早就看透了这京城的肮脏,早就为她留了一条退路。而她,却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作践到了如此地步。
她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我知道了……你快走,别被发现了。”
“郡主保重!”王伯狠狠抹了一把脸,依依不舍地关上了小窗。
柴房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秦绾歌低头看着掌心的药丸,那是一颗黑色的、毫不起眼的药丸,却承载着她所有的希望。
沈崇言。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曾经有多爱,此刻就有多恨。她想起他为了梨花巷那位“璇宝小姐”抛下新婚妻子时的冷漠,想起他斥责她不懂规矩时的不耐,想起他下令将她关进大牢时的决绝。
她曾以为,那场英雄救美是上天赐予的良缘,却原来,那只是他为了保护心上人,精心布下的局,而她,就是那个用来挡刀的盾牌。
既是盾牌,碎了,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既然他亲手斩断了她所有的生路,那她就用这假死药,斩断与他的一切纠葛。
秦绾歌眼中最后一点迟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颗苦涩的药丸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