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凭你？”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两片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刺向沈知鸢的尊严。凭你？是啊，凭她什么？一个被废黜的准太子妃，一个让家族蒙羞的女儿，一个在世人眼中已经沦为笑柄的疯子。

可她不是了。

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心头燃着不灭的业火。

沈知鸢非但没有被这轻蔑击垮，反而缓缓挺直了冻得僵硬的脊背。她仰着脸，任由雪花融化在她滚烫的眼睫上，目光清澈而执拗，像一簇在风雪中绝不熄灭的火焰。

“凭我知晓殿下与太子积怨已久，凭我知晓殿下羽翼已丰，只缺一个足以撼动东宫国本的契机。更凭我……敢赌上定北侯府的一切，为殿下送上这个契机！”

她的话语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铿锵。她不是在乞求，而是在谈判。

“西境守将陈文瀚，是我父亲一手提拔的旧部。他为人看似忠厚，实则野心勃勃。太子曾许诺他，事成之后，让他接替我父亲的位置，执掌北境兵权。这封密信的往来，恰好被我截获过一次。”她半真半假地抛出诱饵，将前世的记忆编织成一个合情合理的谎言。

“小女不才，却也记得信中内容。他们约定，三日之内，陈文瀚会伪造西戎大举入侵的假象，向朝廷求援。届时太子便会力主议和，甚至割地，以此彰显他所谓的‘仁德’，同时，将战争的罪责，推到主战派的家父头上。一箭双雕，好一个毒计。”

车厢内的死寂被打破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不是因为她预言的军情，而是因为她说出这番话时，那种洞悉全局、智珠在握的冷静。这绝不是一个十六岁闺阁少女该有的眼神。

萧承渊的指尖在身前的紫檀木小几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沈知鸢的心上。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稍稍褪去，染上了一丝探究的兴味：“你想要什么？”

“我要退婚，彻底地、干净地与太子萧景琰再无瓜葛。我要他身败名裂，付出应有的代价。我要护我定北侯府满门周全。”沈知鸢一字一顿，眼中是化不开的浓稠恨意，“而这些，殿下您，都能给我。”

“本王能给你，但本王为何要给你？”萧承渊反问，语气玩味。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沈知召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殿下要的是皇权，我要的是复仇。我们的路，从一开始就是一致的。您助我，便是助您自己。这桩交易，您稳赚不赔。”

“好一个稳赚不赔。”萧承渊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寒夜里显得格外磁性，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凉意。他不再看她，而是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通体乌黑的铁制令牌，随手从车窗扔了出来。

令牌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沈知鸢面前的雪地里，溅起一小簇雪沫。那令牌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中央刻着一个古朴的“渊”字，笔锋凌厉，杀气暗藏。

“三日。”他留下两个字，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漠，“若西境军报如你所言，拿着它，到摄政王府来找本王。若有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