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鸢静静地听着,前世,父亲也曾这样对她发过火。那一次,是因为她为了讨好萧景琰,私自将哥哥的兵法图送了出去。她当时哭着、闹着,觉得全世界都误解了她对太子的深情。
可如今,她心中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父亲,”她轻声开口,打断了沈廷渊的怒斥,“女儿知道您生气。但您有没有想过,为何女儿宁愿拼着一死,也要退掉这门婚事?”
“为何?还不是因为你在宴会上与太子置气,争风吃醋,失了体统!”沈廷渊怒道,“女子善妒乃是七出之条!你身为未来太子妃,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容人之量?”沈知鸢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凉。“父亲,您驰骋沙场半生,见惯了尔虞我诈,难道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争风吃醋吗?”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父亲那双盛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太子殿下所求的,从来不是我沈知鸢这个人,而是定北侯府和他背后那三十万兵权。他要的,不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的妻子,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傀儡。他更想要的,是一个没有兵权在握的岳家,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棋子!”
这番话太过诛心,也太过大胆。沈廷渊被女儿眼中那陌生的、洞悉一切的锐利目光骇得一怔,竟一时语塞。
沈知鸢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湖边之事,看似是沈知柔设计陷害我,实则是太子殿下对我们侯府的一次试探。他想看看,为了他,我、我们沈家,愿意忍让到何种地步。若我今日忍了,明日他便会得寸进尺,逼着哥哥交出兵符;后日,他就能罗织罪名,将您从侯爷的位置上拉下来!父亲,他不是在选妃,他是在削藩!”
“削藩”二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沈廷渊的心上。他戎马一生,忠心耿耿,从未想过功高震主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可女儿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固有的忠君思想,让他看到了那片潜藏在君臣和睦之下的黑暗深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这……这都是你的猜测。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他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沈知鸢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前世血泪的控诉,“父亲,您忘了当初摄政王是如何上位的吗?先帝病危,诸王夺嫡,若非萧承渊手握京畿兵权,雷霆手段镇压,这龙椅会轮到当今圣上安稳坐下吗?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萧景琰他怕,他怕您成为第二个萧承渊,怕我沈家成为第二个威胁他皇权的存在!”
沈廷渊彻底沉默了。他被女儿这番冷静到可怕的分析震住了。这还是他那个娇憨天真、满心只有风花雪月的女儿吗?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绝,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的陌生。
“所以,你……你就去投靠了摄政王?”半晌,沈廷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满是艰涩与不解,“你这是与虎谋皮!萧承渊是头比太子更可怕的饿狼!”
“可这头饿狼,至少在明处。”沈知鸢迎上父亲的目光,毫不退缩,“父亲,朝堂之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太子要的是我们死,而摄政王,他需要我们活着,需要定北侯府这面旗帜来与东宫分庭抗礼。我们与他,是暂时的盟友,是互相利用。这比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太子那虚无缥缈的‘情分’上,要稳妥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