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贴着门板,双手护在胸前,那一双杏眼里全是惊恐,眼泪又要往下掉。
看着她这副被吓坏了的小兔子模样,赵野眼底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暗火,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突然松开了撑在她身侧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痞气的坏笑。
“想哪去了?”
赵野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在那儿干嚼着烟**。

“我是说,以后这家里的一日三餐,洗洗涮涮,还有我那帮兄弟的饭,都归你管。这叫‘入股’,懂不懂?”
林香草愣住了,那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原来是做饭啊……
她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怎么就……怎么就想到那方面去了?
“怎么?不愿意?”赵野挑了挑眉,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还在她身上打转。
“愿……愿意!我愿意!”林香草赶紧点头,生怕他反悔,“只要能还债,干啥我都愿意。”
赵野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这女人,为了还那个死鬼大哥的债,还真是要把自己往死里逼。
“行了,别哭了,看着心烦。”赵野转过身,一**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木椅子上,大长腿随意地伸展着,“过来,跟你说正事。”
林香草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绞着衣角。
赵野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外头:“这五百块只是个开头。要想在三个月内还清两千五,光靠种地,累死你也还不完。”
林香草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知道,这年头地里刨食最不值钱,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
“我在部队是搞运输的,修车、开车,这手艺我有。”赵野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我打算在村西头那块空地上,搭个棚子,开个修车铺。顺便把以前部队的几个战友喊过来,搞个运输队。”
九十年代初,正是国家搞建设的时候,到处都在修路盖楼,大货车跑运输那是暴利。
林香草虽然不懂这些,但她看着赵野。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动拳头的狠人。
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自信,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里,此刻闪着光。
那种光,叫希望。
“修车铺?”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王桂花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贪婪的光。
“老二!你要开修车铺?那可是挣大钱的买卖啊!”
王桂花刚才一直在门口偷听,一听到“做买卖”,那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她几步窜到赵野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呦我的好儿子,娘就知道你有出息!这修车铺好啊,以后咱家就是万元户了!那个……这管钱的事儿,还是得娘来。你一个大老爷们,手大脚大的,哪会管账啊?”
说着,她就要去拉赵野的手,仿佛那钱已经揣进她兜里了。
赵野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身子往后一靠,冷冷地看着她。
“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啥搞错了?”王桂花一愣。
“这钱,是我出的。这手艺,是我的。这活,是**的。”赵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跟赵家,有什么关系?”
王桂花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恼羞成怒:“你个没良心的!你是赵家的人,你挣的钱不是赵家的?我是你娘!这钱不归我管归谁管?难不成……”
她那双恶毒的眼睛猛地射向旁边的林香草:“难不成你要给这个外人管?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只要我王桂花还活着一天,这个家的钱把子,就必须攥在我手里!”
林香草被她骂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赵野身后缩了缩。
赵野猛地站起身。
他太高了,这一站起来,那股子压迫感瞬间让屋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外人?”赵野冷笑一声,“在这个家里,除了她是真心想还债,谁还把大志的债当回事?是你吗?我的亲娘?”
王桂花被噎得脸色发青:“那……那我也不能把钱给她……”
“我没说给她。”赵野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渣子,“我是说,这修车铺是我赵野个人的买卖。你要是再敢闹,再敢惦记这钱,咱们现在就分家。”
“分……分家?”王桂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尖叫声戛然而止。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父母在不分家,那是规矩。
要是分了家,她一个老太婆,赵大志又死了,她指望谁养老?
而且,一旦分家,这修车铺挣的钱,可就真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老二……你……你这是要逼死娘啊!”王桂花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要嚎。
“嚎。”赵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你嚎一声,我现在就去村委会写分家文书。正好,大志的那笔债,你也背一半。”
这一招简直是打蛇打七寸。
王桂花张大的嘴硬生生闭上了,把那到了嗓子眼的哭声给咽了回去。
她不怕丢人,她怕没钱,更怕背债。
“行……行!你狠!你是活阎王!我管不了你了!”王桂花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剜了林香草一眼。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这个狐狸精挑唆的。
肯定是这小浪蹄子昨晚给老二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告诉你林香草,你别得意!老二现在护着你,那是图个新鲜!等他玩腻了,我看你怎么死!”
王桂花恶狠狠地骂完,摔门而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香草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赵野那宽阔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她就像是一根野草,谁都能踩一脚。
可今天,这棵大树,替她挡住了风雨。
“以后她再骂你,你就当那是狗叫。”赵野转过身,看着林香草,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却柔和了一些。
“嗯。”林香草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
“行了,早点睡。明天跟我去村西头量地。”赵野摆了摆手,“那块地离麦场近,宽敞,适合停车。”
林香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野正低头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画着什么,那是修车铺的草图。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
林香草的心,突然就定下来了。
只要有他在,这个家,好像真的有盼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