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完王广龙的话,整个人当场崩溃。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尤其最后那句嘲讽,点燃了我的所有怒火。
我再也忍不住,理智荡然无存。
猛地冲出去,颤抖着声音朝他嘶吼。

“你这个坏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王广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挂断电话。
当他抬眼,发现是我。
便凶狠地瞪了我一眼,剩下的只有冷漠和不耐烦。
随即又冷哼一声,不屑的回了句。
“我说错了吗?”
“要不是你妈手贱,闲着没事去逗我的狗,怎么会被咬?”
“这就叫没事找事!”
我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他不拴绳,养的狗主动冲出来伤人。
明明是他的疏忽才害死了我妈!
到了他嘴里,我们反而成了过错方?
还没等我反驳,他又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
“再说了,吃亏的不止你们家。”
“我的狗也被打死了,损失谁来赔?”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难道在他眼里,狗的命比人还金贵?
何况还是一条突发狂犬病的恶犬!
我冲上前,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泪水早就绷不住,顺着眼眶滚落。
“那是我妈妈,是我唯一的妈妈!”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还我妈妈,你还我妈妈!!!”
我用力拉扯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讨一个公道。
可王广龙人高马大,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我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
还没站稳,就听他破口大骂。
“你这丫头有病吧?”
“小小年纪就学会讹人了?是你爸妈教的吗?”
这句话,击穿了我最后的底线。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恨意和委屈。
扑上去,狠狠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王广龙倒抽凉气,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我扇倒在地。
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幕,恰好被闻声赶来的父亲看得一清二楚。
失去妻子的痛,本就压得他濒临崩溃。
此刻亲眼看着我被人当众掌掴,彻底失控了。
双目赤红,嘶吼着冲了上去。
揪住王广龙的衣领,当场和他厮打在了一起!
狭小的派出所走廊,早就乱作一团。
民警立刻冲上去,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两人分开。
接着严肃警告王广龙,不许再激化矛盾。
可王广龙满心不服,“明明是这疯丫头先扑上来咬我!”
“我……我这充其量是正当防卫!”
“凭什么只说我的问题?”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偏袒,我要投诉你们!”
他撒泼耍赖,态度嚣张至极。
再加上电话里说的那样。
咬死了是我妈主动逗狗在先。
旁人即便心知肚明,也拿他毫无办法。
最终给出的结果,是双方均有过失。
王广龙只需向我们家赔付两万元,就此了结这桩命案。
两万块。
听到这个数字时,我笑了。
笑得浑身发冷,笑得眼泪直流。
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妈妈,以及破碎的家庭。
原来就只值两万块钱吗?
我人生中,第一次明白了讽刺这两个字的意义。
父亲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不眠不休,日日写申诉材料。
哪怕一遍遍的递交材料,一遍遍的诉说冤屈。
可最后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人情冷暖,世道不公。
在那段日子里,体会的淋漓尽致。
长期的郁结,劳累与悲愤。
拖垮了父亲的身体。
两年后,他突发心梗倒在了书桌前。
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份没来得及递出去的信。
从学校赶回来的我,天塌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从此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后来我收拾父亲的遗物。
颤抖着展开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信纸。
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申诉材料。
是父亲写给我的遗书。
纸上的字迹,满是疲惫与愧疚。
【丫头,爸对不起你,是爸没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