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脸上挤出一个笑，“小裴啊，这个单子上写女方酒席只有四桌，是不是弄错了，之前不是定好的是十桌吗？”

裴知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的意思是，我订错了？”

我妈脸色一白，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肯定是我说话带了口音，没跟你说清楚，害你听岔了。”

裴知有回复完游戏里的祝福后，才给出了解决方案。

“既然桌数不够，那你们家那边，少来点人就好了。”

我喉头一紧。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十分钟前酒店经理发来的消息。

“吴小姐，实在抱歉，裴总说了，沐然小姐的哥哥要回来了，需要更多的场地为她哥哥接风洗尘。”

我妈在客厅角落，眼眶通红，准备给亲朋好友发消息。

我按住了她的手，“妈，既然他让咱们家少来点人，那就干脆都不来了。”

他在游戏里跟孙沐然结了婚，现实里，我也成全他。

……

我妈眼圈更红了，拍了拍我的手背。

“妈知道你们都不容易。”

她以为我在赌气，说晚上要做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加辣水煮鱼，提着菜篮子就出了门。

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婚礼取消了，大家不用麻烦了。”

发送完毕，我又点开裴知有的微信，将他的置顶取消。

裴知有从背后环过我的腰，下巴自然地搁在我的颈窝。

“脸色怎么这么差，感冒还没好？”

上周三暴雨，他把我的车开走去接没带伞的孙沐然下班。

我在公交站台淋了两个小时，发烧到三十九度，我一个人去医院挂水的时候，他在陪孙沐然看电影。

我拨开他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游戏里的婚礼，排场挺大。”

裴知有眉心立刻蹙了起来。

“沐然她操作不好，总被人欺负，结了婚我能顺理成章带着她刷副本。”

“但我分得清游戏跟现实，只是串数据而已，你就因为这个跟我上纲上线？”

当初我求他陪我玩这个游戏，他连账号都懒得注册，说这纯属浪费时间。

现在，他为了孙沐然，练到了满级。

“以前我让你陪我玩的时候，你说这游戏很幼稚。”

他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行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都是会变的。大不了我以后带沐然的时候也顺便带带你。”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卸载了。”

他眉头舒展了些，像松了口气。

“对了，你妈什么时候走？”

当初是他嫌订婚流程繁琐，不愿多管，我才把我妈从乡下接来帮忙。

我妈才住了两天，连沙发都不敢坐实。

他现在就迫不及待赶她走了？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沐然的哥哥明天出狱。”

“他刚出来，没地方住，你让你妈收拾一下，把客房腾出来给他。”

血液瞬间涌向大脑，耳鸣声在脑海里炸开。

我声音发哑，“你要把我妈赶出去，给孙建平腾地方？”

“你还记得他是怎么进去的吗？当年是他篡改了我高考志愿，让我从重点一本滑档到了一所三流野鸡大学！”

他皱眉，语气不耐烦，“当年的事他已经付出了代价，坐了三年牢，你还想怎么样？”

我声嘶力竭，“他毁了我的人生！”

他打断我，“可他的人生也毁了。”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他叹了口气，把我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背脊，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因为你把他送了进去，沐然一个扛起那个家，这几年过得很不容易。你毁掉的不止是孙建平，还有一整个家庭。”

“乖一点，不要无理取闹。”

我仍不死心，“这是我的家。”

他语气冷了下来，“这也是我的房子。”

心底那点残存的火光，彻底被浇灭。

我咽下喉间腥甜，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好。”

“我给我妈买了三天后的票，她会走的。”

裴知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答应。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等办完婚礼，我们就去你喜欢的巴厘岛旅游。”

他记错了，喜欢巴厘岛的是孙沐然。

我买好了票，两张，我的，跟我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