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吼!我让你瞪!我是你老子!”
我妈终于走过来拉住了他。
“行了老陈,别打了。你看这是什么?”
她捡起手机,抓起我的手解锁。
备忘录里有一条我没来得及删的草稿:想考去大姑的城市,读研。

我妈盯着那行字,蹲下来,把屏幕怼到我脸上。
“想跑?想去找你大姑?想脱离我们?”
她回头看我爸:“老陈,这孩子心野了。这个大学,他不能读了。”
我爸喘着粗气点头。
“读书读到想跑?就在本地找厂上班!”
我妈当着我的面,拨通辅导员的电话。
“喂,张老师啊,过年好。我是陈安的妈妈。”
她的声音凄楚可怜。
“我们要给陈安办休学......对,必须休学。她在家里疯了,偷钱,还打父母,精神出了大问题。”
我躺在地上,拼命想要伸手去抢手机,想要嘶吼:“我没有!她在撒谎!”
但我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全是血沫,肩膀疼得动弹不得。
“我们怕她回学校害人......退学也没关系,反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
电话挂断。
她又点开我的微信,找到年级大群、班级群,当着我的面用我的号发:
“我是陈安的妈妈。陈安在家偷窃财物、殴打父母,思想极端,已被我们强制带回家管教。如有欠款或不当行为请包涵,给大家添麻烦了。”
发送。
屏幕立刻跳出一排“???”和震惊表情。
那一刻,我在学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正常人形象,被她一脚踹碎。
就算我回去,我也只会是个偷钱打父母的疯子。
她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俯视着我。
“听见了吗?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们身边,哪也别想去。”
“还有,明天开始,把你房门的锁拆了。你不需要隐私。”
他们关了灯,回房睡觉。
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烟花,一闪一闪地。
你们不是想让我永远留在家里吗?
好。
我一点一点爬回房间。
我从床底翻出去年大姑给我买的红色卫衣。
我一次没穿过,因为我妈说红色太张扬,不稳重。
我把它套上。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却因为那抹红,鲜活了一下。
我坐到书桌前,铺开白纸,写下一行字:
爸,妈,我终于变成你们最想要的样子了。
永远听话,永远安静,永远离不开这个家。
我拿着美工刀,走进了卫生间。
放水。
浴缸里的水漫过我满是淤青的肩膀,和我冻疮裂开的手背。
真舒服啊。
我举起刀,没有犹豫。
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快感。
我不觉得疼。
只觉得身体在一点点变轻。
压在我身上的规矩、指责、打骂,都顺着伤口流走了。
窗外响起了鞭炮声。
天亮了。
大年初二了。
新年快乐,小安。
“啊!”
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是我妈。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幕。
她手里还抱着一套崭新的床单。
为了迎接今天来住的表弟准备的。
她昨天还说:小安那床单太旧了,别让表弟嫌弃。
现在,那套新床单掉在了地上,瞬间吸饱了从浴缸溢出来的血水。
我妈瘫软在门口,脸色煞白。
“老......老陈!老陈!!”
“快来啊!小安......小安他......”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大清早的叫魂呢!晦气!”
爸爸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牙刷,嘴边挂着白色的泡沫。
当他看到浴缸里的景象时,牙刷啪地掉了。
“这......这小兔崽子......”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暴怒。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脸涨成了猪肝色。
“装什么死!啊?!”
“大过年你给我搞这一出!你想吓唬谁?!”
他冲进卫生间,脚踩在血水里。
他觉得这是我在演戏,是我对他权威的又一次挑衅。
“给我起来!别给脸不要脸!”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水里拎起来,再给我一巴掌把我打醒。
“晦气东西!亲戚马上就要来了,你把浴缸弄得这么脏,故意恶心我是吧?”
当他的手,碰到了我露在水面上的脖颈。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种触感,是装不出来的。
“小......小安?”
爸爸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他又伸出手,颤巍巍地拍了拍我的脸。
“别装了......爸不打你了,你起来......”
“别吓爸......这不好玩......”
没有回应。
我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
“扑通”。
爸爸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地的血水里。
膝盖磕在瓷砖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啊......”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满手的血,眼神终于从愤怒变成了巨大的惊恐。
“我不就是......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吗......”
他转头看向我妈,语无伦次。
“老婆,我就说了他几句......他怎么就......”
我妈已经吓傻了,但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客厅。
“救护车......对!叫救护车!还能救!肯定是在吓我们!”
她手脚并用地爬向茶几,抓起手机。
因为手抖,手机摔在地上三次。
终于拨通了120。
“快来人啊!我女儿......我女儿自杀了!好多血!全是血!”
我飘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父亲像条落水狗一样瘫在血泊里。
平日里精致体面的母亲披头散发地对着手机嘶吼。
爸爸想要站起来,手撑着洗手台。
他的目光,突然穿过敞开的卫生间门,落在了我对面的书桌上。
鲜红的红包壳,压着一张纸。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书桌。
抓起那张纸。
我看见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啊——!!!”
爸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