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入职宸曜。”
绕过裴峥,绕过裴烬深,直接找到裴振庭。
“这幅真迹的价值,只怕你在宸曜上十年班也挣不回来。”
裴振庭手执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裴峥也在宸曜,你不怕?”
“裴爷爷,我坦坦荡荡,不怕。”

“再说,宸曜并没有适合你的岗位,总不能安排你去当前台吧?”
京大每年都有不少毕业生进入宸曜,但鹿屿所学专业却没有对口岗位,这才是她找裴振庭开口要机会的缘由。
“我不在乎岗位。”
她要的,是站在裴烬深身边,当前台天天打照面,说不定还得了个近水楼台。
轩外一池残荷,秋风拂过,水面荡开细碎涟漪。
裴振庭终于落子,话锋一转:“会下棋吗?”
“略懂皮毛。”
“黑子欲速,白子求稳。”裴振庭执起茶壶,为她也斟了一杯,“你以为,哪方会赢?”
鹿屿端起那盏温热的普洱,茶汤红亮,香气沉郁。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端详棋局。
黑子攻势凌厉,白子守势沉稳,看似平分秋色,但细看之下,白子几处看似闲散的落点,实则暗藏杀机。
半晌,她放下茶盏,指尖虚点金丝楠木一角:
“黑子第三手,看似抢占要津,实则气促。白子第七手,弃子取势,如今看来,这处‘闲棋’已成伏笔。”
她抬眼,迎上裴振庭审视的目光:“但棋局未终,胜负犹未可知。或许……”
她顿了顿,“还有变数。”
裴振庭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
“变数?”
他执起一枚白子,在指间摩挲,“棋局之中,最忌变数。一子错,满盘皆输。”
鹿屿轻声接道:“但若无变数,“棋局便成了死局。”
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厉害的丫头,你果然是有备而来。”
裴振庭推过锦盒,缓缓道:
“东西拿回去。”
鹿屿心一沉。
“我裴振庭,还不至于收小辈这么贵重的礼。”
裴振庭将茶杯放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至于你说的机会,孙媳妇,你老实说,图啥?”
“小叔。”
如此直白,反倒让裴振庭怔了一瞬。
茶室外面,日影西斜,将棋盘一半笼在光里,一半浸在阴影中。
“哟呵,不想当我孙媳妇,想进门当儿媳妇?”
裴振庭的语气淡漠了许多。
“有意思。”
“年轻人,心急喝不了热茶。”
“爷爷教训得是。”
裴振庭摆摆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局上,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鹿屿退出茶室,在管家的陪同下离开。
……
华灯初上,裴家老宅灯火通明。
每月十五的家宴,是裴振庭定下的规矩。
无论多忙,在京子弟必须到齐。
长长的黄花梨木餐桌旁,只有五个人。
裴振庭一共三个子女,老大裴砚深已经走了十年,留下妻子秦文玉、儿子裴峥;老二随母姓顾,夫妇常年在国外,女儿林晓棠留在国内还在上大学;老三就是裴烬深。
“开席吧。”主位上的裴振庭手中转着两颗和田玉核桃,淡淡开口。
松茸炖鸡汤、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
第五道菜上桌时,裴振庭忽然放下玉核桃,目光扫过裴峥:“你和鹿屿已经订婚,往后家宴让她也来。”
裴峥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下意识看了眼秦文玉。
秦文玉垂眸夹菜,仿佛没听见。
“爷爷,这件事……”裴峥斟酌着用词,“不急。”
“不急?既然已经订婚,早晚都是我裴家的人。我看择日把婚事办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爷爷,”裴峥硬着头皮道,“我和鹿屿最近有些矛盾。想再缓一缓。”
那天在栖竹斋胡同分开之后,他带着谢知瑶去了宸曜,从头开始教这位大**,着实抽不开身。
谢知瑶不经意间蹦出一句话,明里暗里都说鹿屿那晚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峥哥哥,姐姐喜欢古字画是不假,她偏偏就住在裴小叔的栖竹斋旁边酒店,京城这么大,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就算她没有去见裴小叔,那她对自己也太狠了,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
鹿屿本就没有哄人的习惯,笃定这事儿是鹿屿做得过分。
时间一晃,和鹿屿已经一周没有联系过了。
裴振庭冷笑一声,“什么矛盾?是你跟谢家那个养女搅在一起的矛盾?”
这话直白得让裴峥脸色一白。
裴烬深身旁的林晓棠咬着筷子,眼睛在几人之间滴溜溜转,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道:“小舅,帮我盛碗汤,这戏……不是,这汤真好喝。”
裴烬深瞥了她一眼,林晓棠立刻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还在燃烧。
“爷爷,不是您想的那样。”裴峥试图解释,“我和瑶瑶只是朋友……”
“朋友?”裴振庭打断他,手中的玉核桃转得咯咯响,“订婚那天晚上,你在哪里?鹿屿又在哪里?”
裴峥的脸色由白转青,看向对面的小叔。
裴烬深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仿佛事不关己。
“爷爷,那天送走宾客之后,我哪也没去,早上还去了栖竹斋找小叔。”
裴振庭接过话茬,“老三,裴峥的订婚宴你也没参加,在忙什么?”
“爸,欧洲来的罗德家族代表临时在京中转,他们喜好中国的茶文化,我特意在栖竹斋安排了接待。”
裴峥喉头一松,仿佛一块大石落地。
至少,鹿屿没有爬上小叔的床。
难道说,她真的?
一想到鹿屿不知在哪个老头子身下承.欢,那股无名火又猛地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小叔,我是国际投资部的总经理,涉外事务该由我负责。”
裴烬深一语双关:“你有私事要忙,人家找上门来,我来接待在情理之中。”
裴峥喉结滚动,声音低了几分:“罗德家族很是难缠,后续是否……”
话未说完,便被裴烬深冷声打断:“不必。合作已经谈妥。”
秦文玉终于开口,“爸,峥儿年轻,难免犯错。但婚姻大事,确实急不得。鹿屿那孩子,性子也太倔了些。”
裴烬深放下汤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桌上瞬间安静。
“性子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倒觉得,有脾气是好事。总比没骨头强。”
林晓棠眼睛更亮了,几乎要竖起耳朵。
裴振庭看了裴烬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顺着他的话道:“烬深说得对。鹿屿那丫头,下棋很有章法,眼光也毒。比某些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强多了。”
“爷爷!”裴峥忍不住了,“您什么时候和她下棋了?”
“你俩订婚的第二天。”裴振庭淡淡道,“她来找我,说要解除婚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