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铠甲，竟是朝廷派来的援军将领。这在视女人为累赘的北境军中，无异于一个天大的笑话。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十几名膀大腰圆、满脸风霜的将领分列两侧，他们身上的煞气几乎能凝成实质。萧决高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狼牙，神情冷漠。

“这位，便是陛下亲封的奋武校尉，楚云昭。”萧决的介绍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懒散的嘲意，“从今日起，楚校尉便归本王节制，前来……协助我等守卫北疆。”

“协助？”一名络腮胡子的将军粗声粗气地开了口，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楚云昭，“王爷，咱们这儿可不是京城的后花园，没地方给贵女过家家。刀剑无眼，万一磕着碰着，咱们可担待不起。”

一阵压抑的哄笑声在大帐内响起。

楚云昭站在帐中，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刺耳的言语。她的目光扫过帐内悬挂的巨大堪舆图，将山川、河流、关隘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她自幼便在父亲书房里看过无数遍的东西，此刻亲眼见到，只觉得无比亲切。

萧决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眼底的寒意更深。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或是色厉内荏的闺阁女子，却没想到，她竟如此镇定。

他将那枚狼牙往桌案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帐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既然楚校尉急于为国分忧，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他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位置上，“乌狼谷，北狄囤积粮草的重地，由五千精兵看守，外围游骑密布，戒备森严。今夜子时，本王命你率你麾下三千兵马，将其烧毁。”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变了，从刚才的嘲弄变成了震惊与一丝怜悯。乌狼谷易守难攻，地势险要，别说三千新兵，就是派一万精锐去，也未必能讨到好。这根本不是任务，这是命令她去送死。

“王爷三思！”副将李默当即跪下，“我军初来乍到，人困马乏，对地形更不熟悉，此时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萧决却看也不看他，只盯着楚云昭，一字一句地问：“楚校尉，你，敢不敢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云昭身上。她若拒绝，便是怯战，往后在这军中再也抬不起头；她若接受，便是带着三千楚家子弟去赴一场必死的约。

楚云昭缓缓抬起头，迎上萧决那双探究的、冰冷的眸子。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反而走上前，仔细地看着地图上乌狼谷的地形。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曾经的教诲。

“北狄人生于草原，善骑射，却不善攀爬。乌狼谷西侧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断崖，因其陡峭湿滑，北狄人必疏于防范。”她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她抬起眼，看向萧决：“我需要营中所有的火油、硫磺，以及最擅攀爬的五十名斥候。另外，请王爷告知我，距离乌狼谷最近的北狄援军驻扎在何处，行军路线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