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从天而降的奇兵彻底打乱了北狄人的部署,鹰愁涧的包围圈被硬生生凿开一个缺口。玄甲卫的将士们看到主帅被救,士气大振,纷纷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汇合着楚家军,如两股交缠的洪流,朝着谷外奔涌而去。
当他们终于冲出那狭窄的涧口,将追兵甩在身后时,楚云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身后靠着的人身体愈发沉重,呼吸也变得滚烫而急促。她不敢有丝毫耽搁,一夹马腹,朝着灯火通明的大营方向疾驰。
“快!军医!!”
战马还未停稳,楚云昭的吼声已经响彻了整个营地。守营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匹浑身浴血的战马,看着马上那位银甲红袍的女将,以及被她护在身前,已然昏迷不醒的靖北王。
整个大营瞬间被一种死寂后的恐慌所笼罩。

几名亲卫手忙脚乱地将萧决从马上抬下来,楚云昭翻身下马时,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连番的急行军、攀爬绝壁,再到一场惨烈的突围战,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她拄着长枪,枪尖的鲜血混着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楚校尉!”萧决的副将周凛快步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他想质问她为何违抗军令,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她满身的血污和疲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若不是她,王爷此刻恐怕已经……
“先救王爷。”楚云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摆了摆手,目光紧紧追随着被抬进帅帐的萧决,“他的伤口很深,而且在发高烧。”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军医满头大汗地处理着萧决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箭伤,剪开的衣物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怎么样?”楚云昭站在一旁,看着军医用烈酒清洗伤口时,萧决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老军医擦了擦额上的汗,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王爷失血过多,又在风雪里泡了太久,寒气入体,引发了高热。伤口虽然已经处理,但这高热若是不退,只怕……只怕凶多吉吉少。”
帐内众人闻言,脸色齐齐一白。主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北境的天,可就真的要塌了。
楚云昭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惶然的脸,沉声道:“都出去,这里有我。周副将,你立刻整顿兵马,清点伤亡,加强营地戒备,以防北狄趁虚而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一个校尉怎么能对他们发号施令?可对上她那双在灯火下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犹豫,只有属于将领的冷静与担当。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抱拳领命:“是,末将遵命。”
很快,帐内只剩下楚云昭与昏迷不醒的萧决。
她走到床榻边,看着他那张往日里总是覆着冰霜的俊脸,此刻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紧抿的薄唇干裂起皮,眉头即便是昏迷中也紧紧锁着,仿佛在与梦中的敌人厮杀。这个一向如高山般凌然不可侵犯的男人,此刻竟显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