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走廊护士推着医疗推车经过,盖住了谭桑晚轻飘飘的声音。
与此同时,检查室的门也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孩子需要住院,请家长跟我去办公室商量治疗方案。”
周逢霁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谭桑晚,但终什么都没说,跟着医生离开。

谭桑晚看了眼病床上已经睡着的周夏恩,转身走了。
冷风萧瑟。
谭桑晚回到家,吃了送来的外卖便睡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闷头创作。
好几次鼻血都滴在键盘上,或者头疼到得吃好几包吗啡粉才能缓解。
因为副作用,谭桑晚的脸色越来越差,睡眠也越来越少。
唯一的慰藉,不过是偶尔听到周逢霁做饭时琐碎的动静。
她也会去医院看周夏恩,但也不会待太久。
直到这天,谭桑晚写到小说只剩结尾时,她选择休息会儿,便去了医院。
一月初的雪有些大,落了她满身。
刚进病房,谭桑晚就听到周夏恩雀跃的声音:“小晚阿姨,你来啦!”
正在削苹果的周逢霁抬眼看去,眉头微拧。
几天没碰面,她又瘦了。
谭桑晚将手里的玩具放在桌上,又揉了揉周夏恩的小脑袋:“我一会儿就走,忙着赶稿。”
周逢霁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苹果一分为二。
一半给了周夏恩,一半递给谭桑晚。
看着面前的苹果,谭桑晚犹豫了瞬后接过,却又塞到了孩子的手里。
周逢霁脸上闪过抹不易察觉的僵硬。
和周夏恩玩了半小时,谭桑晚便准备离开。
“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周逢霁也跟着起身,拿起了沙发上的大衣。
似是察觉他有话要说,谭桑晚也没有拒绝。
两人走在寒风中,昏暗的街灯拉着两道并肩的影子。
周逢霁沉声开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谭桑晚哑着嗓音:“没睡好……”
正说着,脚下便被一块石子绊了个踉跄。
男人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紧涩了几分的声音潜藏着无奈:“看路。”
谭桑晚转眸看着他,恍惚中,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某个午后。
摇曳的树荫,蓝白的校服,少年轻轻吹着她因为摔跤而破皮的膝盖。
“小呆瓜,怎么老是不看路。”
那时她撒着娇扑进他怀里,他也全心全意呵护着她……
谭桑晚寞然回神,挣开周逢霁的手:“谢谢。”
周逢霁看着她:“小恩这一个月的治疗反馈还不错,我明天就送他回国,后续治疗都在国内进行。”
谭桑晚眸色微怔。
已经一个月了吗?她怎么觉得才过去几天……
她问了句:“不续租了吧?”
“嗯。”
听到身边男人低沉的回应,谭桑晚暗自苦笑。
走了也好,毕竟从离婚那天起,他们的人生就已经错开了。
次日。
谭桑晚熬了个夜,在第二天早上将剩余的稿全部交给主编后就离开地下室去了客厅。
周逢霁正提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她倚着岛台,静静喝着咖啡,目光却扫过空荡的客厅。
原本随处可见的玩具和童话书都被收走,厨房再没有了熟悉的烟火气,房子恢复的像他们从没来过一样。
直到上了车,一直沉默的周逢霁才望向门口的女人,那黑夜般深邃的眼里像有什么呼之欲出。
“照顾好自己,我们走了。”
车后座的周夏恩也甜甜冲她摆手:“小晚阿姨,再见!”
谭桑晚想说声再见,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了似的,只能发出一声沉瓮的‘嗯’。
目送车子慢慢消失,灭顶的空虚感像是自由海洋里陌生的渔网,越是挣扎越是像嵌进骨血一样缠紧。
谭桑晚凝望着远方,微红的眼底映抹怅然。
四年前她在离婚的第二天就不告而别,自我放逐到这个混乱城市,偶尔幻想着周逢霁会后悔,会发了疯一样找自己。
但可笑的是这四年他夫妻恩爱,家庭幸福。
不甘吗?当然,但她无法控制自己那颗始终希望他平安康乐的心。
谭桑晚关上门,回到了地下室。
她拿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点上后在自己的社交软件上敲下一句话——
【最后一本书已完结,感谢陪伴,自此封笔。】
发出后,谭桑晚关掉了电脑。
她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枪。
